从本章开始听朱元璋的咆哮还在大殿中回荡,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,让侍立在旁的宦官和锦衣卫连呼吸都几乎停滞。
金丝楠木御案的断口处,木纹清晰,光滑得能映出人影。
大唐,贞观位面。
李世民胸膛的起伏同样剧烈,他铁青着脸,死死盯着天幕,那双曾睥睨天下、开创盛世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痛心疾首的怒火。
一个烂赌鬼!
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国贼!
这,就是他李家引以为傲的后世子孙,交给大唐的答案?
就在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,即将焚尽两个时空的理智时,天幕中的画面,再一次扩大。
那不再是聚焦于大殿之内君臣的荒唐奏对。
镜头,被无情地拉远,再拉远。
它以一种冷酷的、上帝般的视角,将杨家那如同蛛网般盘根错节的权势,彻底铺陈在所有人的面前。
那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杨国忠的问题。
那是一整个家族,对大唐这个庞大帝国的血肉,进行的一场疯狂蚕食。
画面中,长安城那恢弘的朱雀大街之上,赫然出现了几个女子的身影。
【解说词】杨贵妃有姊三人,皆有才色,封为韩国夫人、虢国夫人、秦国夫人。
三个封号,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,压在了所有观看着天幕的帝王将相心头。
外戚!
又是外戚!
镜头给到了其中最为张扬跋扈的那一位——虢国夫人。
她没有乘坐任何步辇或马车。
她就那样跨坐在一匹神骏非凡的西域宝马之上,一身华丽的骑装,在大街上纵情驰骋。
马蹄卷起烟尘,行人惊慌避让,路边的摊贩被撞得人仰马翻,货物散落一地。
可她视若无睹。
她的脸上,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。
这长安,这天下,仿佛都是她家的后花园。
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。
她的马队,径直冲向了皇宫的丹凤门!
那里,身披甲胄的禁卫军,手持长戟,威严肃穆,象征着皇权的不可侵犯。
然而,当他们看到来人是虢国夫人时,那份威严瞬间土崩瓦解。
没有人敢上前阻拦。
他们甚至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,让出了一条通路。
虢国夫人连马速都未曾减慢分毫,就那样策马直入宫门,将大唐的禁令与皇家的尊严,狠狠地踩在了马蹄之下。
“放肆!”
大明宫内,李世民一拳砸在身前的龙案上,震得笔墨纸砚一阵跳动。
他的眼睛里,血丝正在疯狂蔓延。
“皇宫禁地!岂容一妇人策马直入!禁军何在!主将何在!为何不拦!为何不斩!”
他的咆哮,带着一种被深深羞辱的狂怒。
这还是他的大唐吗?
这还是他一手建立的,那个法度森严、威加四海的帝国吗?
然而,天幕中呈现的荒唐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画面一转,来到了长安城内的坊市之间。
一座座崭新的府邸,正在拔地而起。
不是一处,而是连成一片的建筑群。
每一座宅院都极尽奢华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其装饰的精美与用料的考究,已经不能用富贵来形容。
那简直是在用金山银海,堆砌出一座座人间仙境。
【解说词】“虢国夫人、韩国夫人、秦国夫人、杨国忠,四家合一堂,凡有请托,输钱其门,积金如山。”
【解说词】“一堂之费,中人十家之产。为一第,破中人百家。”
画面中,为了修建这些府邸,无数珍稀的木材从蜀中运来,奇异的观赏石从南方诸郡征调。
解说词用一种冰冷而无情的语调,给出了一个对比。
仅仅是其中一座府邸耗费的金银财宝,就足以支撑一支北境的边防军,整整三年的全部开支。
最让人感到匪夷所思,甚至有些滑稽的是,这种奢靡,竟然还引发了杨家几姊妹之间病态的攀比。
今天,韩国夫人的府邸里新修了一座巧夺天工的假山。
明天,虢国夫人的工地上,便会立刻开始挖掘一个巨大的人工湖。
画面中,秦国夫人乘车来到刚刚落成的虢国夫人府前,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,嘴角撇了撇,似乎在说“也不过如此”。
第二天,她便下令,将自己那座同样刚刚建好、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的府邸,毫不犹豫地推倒!
拆掉!
重建!
只因为,她觉得没有压过自己的姊妹一头。
那轰然倒塌的亭台楼阁,溅起的不是尘土,而是无数百姓家庭破碎的哀嚎。
每一块砖瓦的堆砌,背后都是一个被榨干了骨髓的家庭。
每一根梁木的架起,都浸透着无数徭役百姓的血与泪。
天幕之上,那冰冷的解说词再度响起,带着一种辛辣到极致的讽刺。
“遂令天下父母心,不重生男重生女。”
这一句诗,仿佛一记最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那个时代的脸上。
原本重男轻女,以子嗣传承为天理的封建社会,竟因为一个杨家,因为一个女人的受宠,而产生了一种颠倒错乱的病态幻觉。
生个能光宗耀祖的儿子,有什么用?
不如生一个能爬上龙床的女儿!
只要女儿能得到皇帝的恩宠,整个家族便能一步登天!
整个大唐的社会风气,在这一刻,于无数位面的注视下,彻底崩坏了。
画面再次切换。
朝堂之上,那些曾经激昂慷慨,讨论着如何治理河道、如何屯田戍边、如何为国尽忠的官员们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张谄媚的、油滑的脸。
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压低了声音,交头接耳。
谈论的,不再是黄河的水患,也不是边境的军情。
“听闻杨相国最近在寻一块上好的暖玉,我家中正好有一方……”
“虢国夫人新得了一只波斯猫,你可知那猫最喜吃什么鱼?”
“秦国夫人的府邸要重建,正是缺人手的时候,若能在此事上出了力,入了夫人的眼……”
在他们眼中,皇帝的意志已经不再重要。
大唐的律法,更是一个笑话。
唯有杨家的喜恶,才是通往权力巅峰的唯一真理。
大汉位面。
未央宫内,权倾朝野的大将军霍光,看着天幕中的这一幕,长长地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作为外戚出身,一步步走到权力的顶峰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种不受任何制约的权力,失控之后有多么恐怖。
他扶立幼主,总揽朝政,可他从未敢让霍家的子弟如此张扬跋扈,更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国库当做私产。
这种毫无底线的放任,不仅仅是在毁掉杨家。
更是在一刀一刀地,砍在李唐皇权的根基之上,加速着整个皇权的陨落。
然而,最讽刺的一幕,出现了。
画面,切回到了天宝年间的皇宫。
那个本该为这一切感到震怒、感到羞耻的帝王,李隆基。
此刻,他正斜倚在软榻上,怀中抱着软玉温香的杨玉环,两人正一同仰头,看着天空中的画卷。
他的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不安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警醒。
“玉环,你看。”
李隆基的手指,甚至带着一丝得意,指向了天幕中那奢华无比的杨家府邸,指向了那策马入宫的虢国夫人。
“上苍都在惊叹你的魅力,惊叹你杨家的荣光啊。”
杨玉环的脸上,也露出了娇羞而满足的笑容。
虽然天幕里的那个堂兄杨国忠,看起来是有些贪婪。
但在李隆基看来,那算什么?那是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,该有的气度!聚敛财富,本就是强臣的本色。
至于那些画面中一闪而过的,流离失所的百姓,那些被榨干的家庭……
在他那早已被歌舞、美酒与无尽的吹捧所熏染的大脑里,不过是盛世华章中,一点微不足道,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罢了。
他完全没有意识到。
那种由极致的奢华与疯狂的掠夺所堆砌出来的虚假繁荣,正像是一层被裱得无比精美的窗户纸。
它在阳光下,闪烁着金色的、迷人的光晕。
可只要外面的风,稍微大上那么一点点。
它就会在瞬间,支离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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