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亲信校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带着一道阴险的笑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盘膝而坐的贾烈,那双仿佛吞纳了尸山血海的眼瞳微微一动。
他站起身。
身下的夯土,蛛网般的裂纹无声蔓延。
他身上那股仿佛要撕裂天地的霸道气机,被缓缓收敛入体,没有泄露分毫。
但举手投足间,依旧引得周遭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音。
一名传令兵正是在此刻,连滚带爬地冲到近前,隔着十步远就扑倒在地,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“贾……贾将军!马副总兵有请!”
来了。
贾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那抹对着京城方向的嘲讽弧度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没有理会那名几乎要将头埋进沙土里的传令兵。
径直走向营地中央,那顶最为奢华,也戒备最为森严的帅帐。
辽东副总兵,马得功的帅帐。
帐外,两队亲兵披坚执锐,神情肃杀。
看到贾烈走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带着审视,更带着一种源自上位者的轻蔑。
他们是马得功的心腹,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。
他们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京城贵胄,在这里,是龙也得盘着。
然而,当贾烈走近时,那股无形的压力,让这些悍卒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他没有释放任何杀气。
他只是在走。
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鼓点上,沉重,压抑,让人的胸口发闷。
他身上那件飞鱼服,在辽东这片只有血与沙的土地上,本该显得格格不入。
此刻,在昏黄的火把光芒映照下,飞鱼鳞甲折射出的,却是森然的血色光晕。
守在帐门口的两名卫兵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们的身体在本能地发出警报,催促他们后退,逃离。
贾烈目光平淡,看都未看他们一眼,右手掀开了厚重的门帘。
一股混杂着酒气,肉食油腻气和劣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帐内,气压极低。
贾烈大步踏入。
他手中那杆沉重的大戟,戟刃在帐内烛火的跳动下,闪过一道幽光。这扎眼的凶器,让帐内几名将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马总兵,本将奉旨前来领兵。”
贾烈开门见山,声音洪亮,没有半分客套,仿佛他不是来听令的下属,而是来问罪的上官。
帅案之后,一个肥胖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。
马得功抬起眼皮,露出被酒色掏空的浑浊眼球。他假模假样地翻看着手中的兵员名册,用粗壮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,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,充满为难的叹息。
“哎呀,贾将军啊。”
他把调令放在一边,语气拖得老长。
“你也是知道的,如今辽东战事吃紧,哪儿哪儿都缺人,遍地都是窟窿。袁督师虽然看重你的勇武,可老夫这手里……实在是抽不出什么精兵给你了啊。”
他说着,摊了摊手,一脸的无奈和真诚。
贾烈冷笑一声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那双漆黑的瞳孔,死死地盯着马得功。
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,只有一片死寂。
那目光,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人的皮肉无端刺痛。
帐内的呼吸声都停了半拍。
马得功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。
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被一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远古凶兽凝视。那股冰冷的,纯粹的,视万物为刍狗的威压,让他这个从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老将,都感到一阵心悸。
一层冰冷的粘腻感,顺着他满是横肉的脊椎骨,一寸寸攀爬而上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
强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惊惧,马得功赶忙话锋一转,肥厚的嘴唇咧开一个阴险的弧度。
“有个地方,倒确实还有一支兵马,足足五千人。”
“只是……这些兵的性子,太过刚烈了些。桀骜不驯,一般人根本压不住。就不知道,贾将军你……敢不敢接手啊?”
“说。”
贾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惜字如金。
“死囚营。”
马得功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三个字,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毒辣与快意。
“那里的五千人,全是从大狱里提出来的重刑犯,还有犯了军法杀头罪的兵痞,亡命之徒!个个手上都沾着不止一条人命。”
他身体前倾,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讲述恐怖故事的兴奋。
“他们不服任何管教,谁敢在他们面前摆将军的谱,谁就得死。调去那里的前三任统领,最长的一个,撑了七天。最后,连骨头都被那群畜生剁碎了,混着草料喂了战马。”
“贾将军,你若是能带好他们,那才叫真正的本事。”
说完,他靠回椅背,得意地看着贾烈,等待着他脸上出现惊恐、愤怒,或是屈辱的表情。
这是一个必死的阳谋。
那五千死囚,就是五千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。
把贾烈这个外来者扔进去,不死,也得被撕掉一层皮。届时,自己再以“弹压不力”的罪名将其拿下,王子腾交代的“体面死法”,不就有了?
然而。
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贾烈的脸上,没有丝毫波澜。
但在他那双漆黑的瞳孔最深处,却陡然爆发出了一道惊人的,宛如实质的红光。
【检测到高密度‘杀业’聚合体……】
【分析中……】
【目标群体:死囚营。数量:五千。个体实力:远超普通士卒。服从度:极低。危险性:极高。】
【判定:最优兵源。】
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一闪而过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低沉的,充满了愉悦的笑声,从贾烈的胸膛中发出,在死寂的帐篷内缓缓回荡。
这笑声不大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,包括马得功在内,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“五千死囚?”
贾烈那张冷峻的脸庞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抹清晰的情绪。
那是……兴奋。
是恶狼看到羊群时的兴奋。
“马总兵,你倒真是个明白人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赞许。
“这些人人避之不及的垃圾,在别人的眼里是祸害,但在我贾烈的眼里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马得功那张错愕的肥脸。
“却是最好的刀。”
话音未落,他上前一步,伸手从帅案上拿过那份已经签好的调令。
甚至没有再多看马得功一眼。
他攥着那张薄薄的纸,转身,大步离去,厚重的门帘在他身后重重落下。
整个过程,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。
帐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马得功脸上的得意和毒辣,还凝固在那里,显得无比滑稽。
直到贾烈的脚步声彻底远去,他身旁的一名心腹校尉才颤声开口:“将军……这小子,他……”
“哼!”
马得功猛地一拍桌子,将那股心悸强行压下,脸上重新挂上残忍的冷笑。
“狂徒!不知死活的东西!”
他对着那名校尉吩咐道。
“去,给咱们的‘贾将军’准备好棺材。我敢打赌,最多三天,这狂徒的首级,就会被那群死囚挂在营地的旗杆上!”
……
营地的最深处,是一片被栅栏和壕沟隔离开的荒芜区域。
还未走近,一股混杂着汗臭、血腥、浓烈尿骚和劣质酒精的味道,便已经冲入鼻腔,令人作呕。
震天的咆哮,恶毒的咒骂,还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,此起彼伏,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。
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统帅而言,这里是地狱。
是避之不及的麻烦之地。
但对于拥有杀圣系统的贾烈来说。
这里,是制造屠杀机器的最佳熔炉。
飞卢小说,飞要你好看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