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营地最深处,那片被栅栏与壕沟死死围住的区域,是一个独立于军营之外的王国。
一个由渣滓、败类、疯子和恶棍统治的血腥王国。
贾烈踏入这片土地的边界,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浊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汗液发酵的酸臭。
干涸与新鲜血液交织的铁锈味。
排泄物与劣质酒精混合发酵,形成一股刺鼻的,令人喉头阵阵发紧的尿骚。
这气味,是死囚营的徽章。
伴随气味的,是永不停歇的噪音。
野兽般的咆哮在营地各处响起,夹杂着最恶毒、最污秽的咒骂。
磨刀石摩擦铁器的尖锐声响,像是毒蛇吐信。
时不时爆发的,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,以及兵器碰撞的铿锵。
这里是地狱。
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将领,都会将其视为一块流脓的烂肉,恨不得立刻割掉。
但对贾烈而言。
他漆黑的瞳孔深处,那道惊人的红光微微闪烁,仿佛与此地的“杀业”产生了共鸣。
这里不是地狱。
这里是他的铸兵厂,是锻造屠杀与死亡的最佳熔炉。
……
夜色如墨,死囚营内的篝火烧得正旺,将一张张扭曲、狰狞的脸庞映照得鬼影幢幢。
五千名囚兵,五千头被拔掉了獠牙,却依旧凶性难驯的野兽,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聚集着。
他们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,每个人都像是在泥浆和血水里滚过几遭。
这些人,成分复杂。
有啸聚山林,杀人越货的绿林悍匪,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有横行乡里,鱼肉百姓的地痞恶霸,最终惹到了不该惹的人。
更多的,是犯了军法的刺头兵痞,他们曾在战场上杀敌,也曾将屠刀挥向自己的袍泽或无辜的百姓。
相同的是,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,都沾满了不止一条人命。
“都听说了吗?上面给咱们派了个新总管。”
一个脸上带着刀疤,瞎了一只眼的独眼龙,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柄偷藏的短刀,声音沙哑。
“听说还是个‘将军’,姓贾,叫什么……贾烈。”
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嘿嘿冷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将军?狗屁的将军!老子听说了,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子,才十几岁!京城来的公子哥,估计是来咱们这儿镀金的。”
“贾家?”
另一个角落里,一个始终沉默的汉子突然抬起头,他的气质比其他人更显阴沉,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。
“要是那个将门贾家,那这小子可就是金疙瘩了。待会儿,咱们哥几个给他来个‘下马威’。”
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,比划了一下。
“先掰断他两根手指头,看看这位贾家的公子哥,会不会哭着喊娘找奶吃。”
“哈哈哈!”
周围的几名悍匪头目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狞笑,他们手里把玩着磨得雪亮的铁片、骨刺,眼神中满是残忍和期待。
在这座人间地狱里,所谓的规矩,就是谁的拳头更硬,谁的刀更快,谁更不怕死。
一个十几岁的娃娃,也配来管他们?
就在此时。
轰!!!
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,仿佛平地起了一道炸雷,瞬间压过了营地内所有的嘈杂。
营地那扇由粗大原木和铁皮加固的大门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部轰然撞开!
碎裂的木屑与扭曲的铁皮向内喷射,将几个靠得近的倒霉蛋砸得头破血流,惨叫着倒地。
整个死囚营,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所有的目光,都投向了那个被暴力破开的豁口。
火光摇曳中,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,单枪匹马,缓缓踏入了这片罪恶的土地。
他一步一步,走得不快,却带着一种仿佛能踏碎山川的沉重节奏。
在他的身后,拖着一杆沉重无比的虎头大戟。
那狰狞的戟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划过,与碎石摩擦,带起一串刺眼夺目的火星。
滋啦——
刺耳的金属刮擦声,在死寂的营地中,像是钝刀子在刮着所有人的耳膜和心脏。
来人,正是贾烈。
他甚至没有穿戴全套的甲胄,仅有一身玄色劲装,衬得他那张冷峻的面庞愈发苍白。
火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,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,只是平静地扫视着眼前这五千头凶兽。
“谁想断我的手指?”
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低沉,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囚兵的耳朵里。
“站出来。”
短暂的死寂之后,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那几个刚才还在狞笑的悍匪头目对视一眼,眼中的残忍被一种被冒犯的暴怒所取代。
“小崽子,你他娘的找死!”
离得最近的三名死囚,长得牛高马大,浑身肌肉虬结,一看就是狠角色。
他们狞笑一声,猛然从阴影中暴起!
三道身影,三个方向,手中的尖刀淬着幽蓝的毒光,直奔贾烈的心窝、咽喉和后心。
配合默契,出手狠辣,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情。
然而,面对这致命的合击,贾烈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就在那三柄尖刀即将触及其身体的刹那。
霸王力场,全开!
一股无形、沉重、宛如实质的威压,以贾烈为中心,轰然降临!
空气瞬间变得粘稠,沉重得如同水银。
那三名暴起的死囚,前冲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停滞。
他们的身体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,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,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,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。
就是这一滞。
贾烈动了。
他右手握着的大戟猛然抬起,没有多余的招式,只是一个简单、粗暴的横扫。
沉重的虎头大戟带着撕裂空气的低沉呼啸,化作一道漆黑的死亡弧线。
咔嚓!
咔嚓!
那是比任何兵器碰撞声都更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骨头被巨力碾碎的声音。
那三名悍匪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他们的双腿,从膝盖以下,便被那沉重的大戟硬生生扫断!
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,鲜血喷涌。
他们的上半身因为惯性还在前冲,下半身却已经变成了两截无力的烂肉。
但这还没完。
贾烈上前一步,精准地避开了喷洒的血污,抬起穿着军靴的右脚,重重踏在其中一人因为前扑而低下的头颅上。
噗!
一个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声音。
坚硬的头骨,在他的脚下,如同一个被踩爆的西瓜。
红的、白的浆液,混合着碎骨,向四周溅射开来。
剩下的两名断腿死囚,刚刚张开嘴准备发出凄厉的惨嚎,就被这近在咫尺的血腥画面给吓得失了声。
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,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整个营地,所有的囚兵,全部呆住了。
原先的嘈杂、喧嚣、咒骂,在这一刻彻底消失,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们见过狠的,见过杀人不眨眼的。
他们自己就是这样的人。
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、如此高效、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!
这不是杀人。
这是在宰杀牲畜。
贾烈站在一片狼藉的血泊中心,脚下踩着那具无头的尸体,缓缓抬起眼。
他的眼神冰冷,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,如同极地的万年寒风,刮过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“我叫贾烈。”
他举起那杆刚刚染血,兀自滴淌着脑浆和鲜血的虎头大戟,戟尖遥遥指向前方那五千名亡命之徒。
“来这里,不是跟你们讲道理的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的话,就是天意。”
“想活命的,跪下,跟我去杀鞑子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。
“想死的,现在就站出来。”
“我送你们上路。”
那一夜,死囚营内哀鸿遍野。
总有那么些自以为悍不畏死的硬骨头,试图挑战贾烈的威严。
但他们的下场,无一例外,全部变成了营地里冰冷的尸体。
或被大戟拦腰斩断,或被一拳轰碎胸膛,或被直接拧断了脖子。
杀戮,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当最后一个挑战者被钉死在营地的旗杆上时,再也没有人敢站着。
次日清晨。
马得功打着哈欠,派了几个心腹校尉,带着一队人,推着几辆板车,准备去给那位“贾将军”收尸。
然而,当他们骂骂咧咧地推开那扇破烂的营门时,看到的,却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天空中,不知何时飘起了漫天大雪。
那五千名平日里连阎王都嫌弃的暴徒、恶棍、杀人犯……
此刻,正像五千座沉默的石雕,整整齐齐地跪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之中。
他们身上的伤痕还未处理,脸上的血污也未擦去,但所有人都昂着头,目光汇聚向同一个方向。
在他们的眼神里,昨日的凶悍与不驯早已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极致的恐惧。
以及一种……近乎扭曲的,对绝对力量的狂热崇拜。
而在他们视线的尽头,一座用尸体和破烂桌椅临时堆砌起来的高台上。
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,正安静地坐着,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。
他,就是这座崭新地狱的,唯一神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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