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当至高法庭的审判之音落下最后一响,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,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。
光芒散去,如同退潮。
笼罩在枫丹廷上空整整五百年的阴云,被这抹璀璨到极致的曦光彻底撕碎、蒸发。
阳光,从未像今日这般温暖。
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刺眼。
对于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来说,这久违的阳光却不带半分暖意,每一缕都化作了最灼热的火焰,烧灼着他那颗早已在悔恨中千疮百孔的内心。
全提瓦特的欢呼声隔着遥远的距离,依旧隐隐约约传来,可这片属于胜利者的喧嚣,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。
沫芒宫,那座因战斗而显得凌乱不堪的露台上。
叶白怀中的女孩,终于彻底卸下了神格的枷锁,也卸下了一切伪装。
她紧绷了五百年的神经,在那道名为“叶白”的堤坝彻底护住她之后,终于寸寸断裂。
那是长达五个世纪的灵魂透支,在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反噬。
芙宁娜的身体猛地一晃。
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,所有声音都迅速远去,只剩下一种沉闷的耳鸣。
那双刚刚恢复清澈的异色瞳,焦距瞬间涣散。
她的意识正在沉入无底的深海。
单薄的身躯就像一片在凛冽秋风中被彻底剥离生机的枯叶,失去了所有支撑,无力地向后倒去。
冰冷。
坚硬。
这是她意识消散前,预感到的、即将与大理石地面接触的触感。
或许,这样也不错。
就在她的发梢即将触碰到冰冷地面的一瞬间。
一道黑红色的残影撕裂了空间。
那道身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没有引起一丝气流的波动,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她即将倒下的轨迹上。
叶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。
那双修长有力、曾一指斩断天理因果的手,此刻却带着一种失传已久的温柔,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肢。
他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,将这个早已精疲力竭、燃烧了自己五个世纪的女孩,小心翼翼地、完整地,揽入怀中。
没有预想中的冰冷与撞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。
芙宁娜的鼻尖,嗅到了那股淡淡的、带着荒野与星辰气息的清冷香味。
这个味道……
是她在那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里,在幻觉中为她撑起黑伞的那个身影的味道。
“叶……白……”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无意识地呢喃出一个名字。
随后,那根紧绷了五百年的弦,彻底断了。
她彻底陷入了深沉的、没有任何噩梦的沉睡。
女孩的嘴角,甚至还向上牵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弧。
那是卸下整个世界后,真正属于“芙宁娜”的、第一个笑容。
“芙宁娜女士!”
一声嘶吼。
那声音里蕴含的惊恐与悔恨,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,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。
那维莱特紧握着象征最高审判权的权杖,平日里稳如山岳的身体,此刻却几乎是踉跄着冲上了阳台。
这位即便面对滔天巨浪、天理威压也面不改色的大审判官,此时的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那身庄重威严的审判官礼服变得褶皱,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长发,也早已在失控的情绪中乱作一团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、死死地钉在叶白怀里那个沉睡的女孩身上。
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那双曾看透提瓦特无数罪孽与伪装的龙瞳里,此刻没有了任何威严与审判,只剩下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悔恨,与近乎哀求的光。
他想上前。
他想伸出手,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一下那个他忽视了整整五百年的、孤独的同僚。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破风箱一般的沙哑声响,想要说出一句他演练了无数遍、却迟到了五个世纪的“对不起”。
然而,他刚迈出一步。
“滚开。”
叶白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低头凝视着怀中女孩那张带着泪痕却无比安详的睡颜,冷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那声音不大,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。
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至高规则,带着一种能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绝对威压。
那维莱特的身形猛地一僵。
他想要继续向前,那条腿却仿佛被灌注了万吨海水,重若千钧。
叶白依旧没有看他,只是微微抬起了另一只手。
嗡——
一道近乎透明的、流动着暗金色古老符文的空气屏障,无声无息地在阳台上炸裂开来。
那股力量并非狂暴的元素力,而是一种更高位阶的、纯粹的“驱逐”法则。
极其霸道。
极其不讲道理。
即便强如已经取回了完整古龙大权的七海之主,也被这股看似轻描淡写的力量,直接震得向后倒退了数步!
砰!
他手中的权杖末端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,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尖啸与焦黑的火星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这时,叶白才终于舍得将目光,从芙宁娜的脸上移开。
他单手抱着那个比羽毛还要轻的女孩,冰冷的目光,终于落在了那维莱特的脸上。
那眼神,不再是审判天理时的冷酷与杀伐。
而是一种……看透了世俗愚昧的、极致的厌恶。
“现在的你,有什么资格碰她?”
叶白的语气依旧平缓,没有丝毫波澜,却字字诛心。
每一个字,都化作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扎进那维莱特的心脏。
“在那五百年里,在她穿着不合身的鞋子、扮演着一个她自己都恐惧的角色,在深夜里无数次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伸出手时,你选择了你的‘庄重’。”
“在她被民众误解,被愚人众嘲弄,被孤独与恐惧折磨得日夜不得安宁,溺死在名为沫芒宫的深渊里时,你选择了你至高无上的‘正义’。”
叶白的声音顿了顿,他看着那维莱特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,眼神里的嘲弄更深了。
“现在,她自由了,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背负整个国度的水神了。”
“你却想用一句廉价到令人作呕的‘对不起’,来换取你内心那可悲的安宁吗?”
“那维莱特。”
叶白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“你不配。”
在这位水龙王近乎绝望的注视下,叶白抱着芙宁娜的身影,开始变得虚幻、透明。
他最后扫视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、却也冰冷刺骨的沫芒宫,声音如同从另一个维度传来,清晰地响彻在露台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在这枫丹廷的每一寸空气里,都沾满了她哭泣的味道。”
“这里,不配作为她的归宿。”
话音落下。
叶白与他怀中沉睡的芙宁娜,就那么直接凭空消失在了露台上。
没有空间波动,没有元素残留。
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。
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,都只是那维莱特一场绝望的幻梦。
那维莱特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他伸向虚空、想要抓住些什么的手,在空中僵硬了许久,最终猛然垂下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不是输给了叶白,而是输给了自己那长达五百年的傲慢与偏见。
天空中,明明已经彻底放晴。
阳光普照。
但以这位水龙王为中心,周遭的水元素力却瞬间沸腾、彻底失控。
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水珠。
扑通。
一声沉闷的、令人心碎的巨响。
这位高傲的、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古龙,这位枫丹廷至高无上的审判官,在全提瓦特尚未关闭的直播间画面注视下,在沫芒宫那座他坚守了数百年、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大门前……
双膝,重重地跪在了那片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哗啦啦——
雨。
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在整个枫丹廷落下。
只是这一次,不再是预言中那令人绝望的诅咒。
而是这位至高的审判官,在为自己的傲慢与罪孽,向一个永远不会原谅他的人,祈求一份永远也无法得到的宽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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