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叶白没有带芙宁娜回到沫芒宫。
正如他所言,在那座富丽堂皇、却冰冷刺骨的宫殿里,每一块地砖、每一盏水晶灯,都倒映过芙宁娜独自在深夜里蜷缩颤抖的倒影。
那里的每一寸空气,都浸透了她五百年来的泪水与恐惧。
对于现在的芙宁娜而言,沫芒宫不是家。
那是一个用黄金与谎言堆砌的盛大牢笼,一座囚禁了她五百年,早已让她精神腐朽的坟场。
叶白绝不会带她回去。
画面流转。
枫丹廷郊外,一处临近碧澄湖泊的幽静山谷。
这里曾是一片荒废许久的贵族庄园,灰败的藤蔓死死缠绕着残破的石墙,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
然而,就在叶白抱着芙宁娜落下的那一刻。
无形的法则之力,以他的双脚为中心,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。
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些枯萎到只剩下根茎的花草,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的原液,瞬间舒展开枝叶,绽放出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花朵。
碎裂坍塌的石柱与墙壁,在一种超越时间的伟力下自行归位、拼合、重塑。
冰冷的石质结构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温暖而厚重的木质纹理。
一座充满了温馨田园气息的木质庄园,拔地而起。
壁炉里,橙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,干燥的柴火在其中跳动,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,驱散了山谷间最后一丝寒意。
窗外,本应在特定季节才会盛开的湖光铃兰,此刻却逆着时序,在湖边幽然绽放。
淡淡的幽香,随着被壁炉暖流带动的微风,悄然飘进屋内。
芙宁娜,就是在这种从未体验过的、几乎要将人融化的温暖中苏醒的。
她睁开眼。
第一反应,不是去欣赏周围这宛如童话般的美景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弹,从柔软的床铺上坐起,动作僵硬得令人心疼。
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焦点,只有一片混沌的恐慌。
她的双手,下意识地在身边的被褥上疯狂摸索、拍打。
“镜子……”
“我的镜子呢?”
她的声音尖利,嘶哑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、深入骨髓的惊恐。
五百年的岁月,已经将一个习惯烙印进了她的灵魂最深处。
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就是对着镜子,练习那副属于“水神芙卡洛斯”的高傲、浮夸、目空一切的微笑。
她必须演。
如果今天的表演不够完美,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破绽……
天理就会发现。
枫丹就会毁灭。
所有她想要守护的人,都会溶解在原始胎海之水里。
这种恐惧,是她的早餐,是她的梦魇,是她每一次呼吸都无法摆脱的诅咒。
直到——
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,覆上了她冰冷的手腕,轻轻按住了她那神经质的摸索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安宁力量。
叶白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床边的木椅上,他没有去看窗外的景色,也没有理会那座因他而重获新生的庄园。
他的目光,自始至终,都只落在她的身上。
“这里没有镜子。”
叶白看着她那双布满了血丝、写满了剧烈应激反应的眸子,声音压得极低,异常温柔。
那声音里,带着一种能够抚平一切创伤的奇异魔力。
“这里也没有观众,没有天理,没有那该死的、长达五百年的独角戏。”
“芙宁娜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耳膜上。
“在这里,你不需要再给任何人表演。”
芙宁娜的动作,彻底僵住了。
她呆呆地看着叶白,看着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不安的眼睛。
过了许久,许久。
她那因为极致恐惧而紧绷到痉挛的身体,才在一寸寸地,极度缓慢地松弛下来。
那种刻在骨子里的、随时准备登台表演的紧绷感,终于开始褪去。
她看着叶白站起身,片刻后,端来了一个木质的托盘。
托盘上,没有她吃了五百年的、那些用来麻木味觉与大脑的精致甜点。
有的,只是一碗正冒着腾腾热气,上面撒着几片清新香草的浓汤。
以及几块在炭火上烤得外皮焦脆,内里却依旧鲜嫩,正滋滋流淌着油脂芬芳的烤肉。
最简单,也最纯粹的家常饭菜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芙宁娜看着那份普通的食物,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荒诞的迷茫。
她不认识。
或者说,她已经快要忘记这种东西了。
因为在公众面前,她是神。
神明,是不需要进食这些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食物的。那是凡人才有的欲望。
所以这五百年来,她在人前几乎从不进食。
只有在深夜里,在无人窥探的角落,用那些甜到发腻的蛋糕和马卡龙,疯狂地填塞自己的胃,用糖分带来的短暂亢奋来对抗那无边的孤独与恐惧。
叶白没有回答她这个简单到令人心碎的问题。
他拿起木勺,舀起一勺温度恰到好处的汤,小心地在唇边试了试温度,确认不会烫到她之后,才缓缓递到了她的唇边。
“这是属于‘人’的食物。”
叶白凝视着她,动作轻柔到了极致,仿佛在投喂一只受惊过度、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戒备的白色小猫。
“它是有温度的。”
芙宁娜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似乎想要抗拒。
但那股混杂着肉香与香草气息的温暖味道,却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腔,唤醒了她沉睡了太久的、属于一个普通女孩的本能。
她下意识地,张开了嘴。
温热的汤汁,顺着她的喉咙滑入胃里。
那一瞬间,一种久违到几乎被遗忘的、来自食物最纯粹的暖意与幸福感,轰然炸开。
那股暖流,从胃部开始,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,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。
她从来不知道。
她真的从来都不知道。
原来,一碗普普通通的咸汤,竟然比枫丹最顶级的糕点师制作的、价值连城的马卡龙,还要让人……想流泪。
这一幕,通过尚未关闭的系统特写镜头,清晰地呈现在全提瓦特所有观众的眼前。
他们看着这位曾经在审判席上叱咤风云、在舞台上不可一世的“水神”。
此刻,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、对世界重新开始认知的孩子,手足无措地坐在床上。
被一个男人,一口,一口地,喂着最普通的饭菜。
那种从至高神座跌落凡尘,重新拾起“人”的身份的巨大反差与真实感,非但没有消磨掉她一丝一毫的魅力。
反而让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感,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底疯狂滋生、蔓延。
叶白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目光。
他只是安静地,一勺一勺地喂着。
看着她苍白的脸颊,因为食物的热气,渐渐恢复了一丝健康的红润。
看着她眼中的惊恐与戒备,在食物的温度中,一点点融化成依赖与安宁。
叶白的眼神深处,那份只对她一人的温柔,近乎偏执。
这一世,他要补给她的,绝不仅仅是自由。
还有那被剥夺了五百年的,作为“人”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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