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阿蕾奇诺逃离后,庭院中的死寂并未立刻散去。
那股碾碎神明之下一切存在的恐怖威压,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,但其留下的寒意,依旧附着在每一片石板,每一缕空气之中。
秋千上,芙宁娜抱着膝盖的姿势没有变。
她小小的身体,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。
只是那双湛蓝色的眸子,依旧失神地望着阿蕾奇诺消失的方向,瞳孔深处,还残留着未曾褪尽的惊惧。
五百年的囚禁,让她习惯了恐惧。
但习惯,不代表麻木。
每一次被那段记忆的刀锋划过,灵魂依旧会感到刺痛。
叶白注意到了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杯。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,与方才宣告驱逐的赦令之音,别无二致。
他站起身,走到秋千旁,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安抚。
阴影被驱散,寒意被隔绝。
芙宁娜紧绷的肩膀,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她抬起头,仰望着叶白,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,也带着一丝茫然。
仿佛在问,为什么那个人要出现。
也仿佛在问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“我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叶白的声音很轻,拂去了她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。
“去枫丹廷,看看你守护了五百年的城市,现在是什么模样。”
为了让芙宁娜尽快适应凡人的生活,也为了散散心。
更是为了用崭新的、温暖的记忆,覆盖掉方才那道冰冷的疤痕。
芙宁娜的眼睛里,亮起了一点微光。
她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叶白伸出手。
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空气时,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波纹,以两人为中心,无声地扩散开来。
光与影发生了微妙的偏折。
在任何外人的视线中,水神芙宁娜那标志性的异色双瞳与华丽发辫,都变成了一头柔顺的、用丝带简单束起的长发。而叶白那足以让神明都为之侧目的容颜,也变得柔和,只余下一种出众,却不至于惊世骇俗的气质。
他们此刻,只是一对走在街上的普通情侣。
普通,又有些不凡。
芙宁娜换上了一身剪裁简洁的淡蓝色长裙。
她似乎还有些不适应,亦步亦趋地跟在叶白身后半步的距离,小手紧张地抓着裙摆。
眼神里,那份长久隔绝于世的怯懦还未散去。
可那股被压抑了五百年的,对世界的好奇心,终究是无法抑制的。
她的目光,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街道两旁的店铺间跳跃。
橱窗里精致的礼帽,花店里盛开的霓裳花,街头艺人拉动提琴时流淌出的悠扬乐曲。
这一切对她而言,都既熟悉,又陌生。
熟悉,是因为她曾在高高的歌剧院王座上,无数次俯瞰过这片繁华。
陌生,是因为她从未真正地,用双脚踏足其间。
忽然,一股浓郁的、混杂着黄油与焦糖的香气,霸道地钻入了她的鼻腔。
芙宁娜的脚步停住了。
那是一家面包店。
烤炉的暖风从敞开的店门里吹出,带着让人幸福的温度。
她的视线,瞬间被柜台里一块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油吐司锁定了。
金黄色的表皮烤得微微酥脆,内里却透着肉眼可见的松软。
她的眼睛,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那是一种最纯粹的,源于口腹之欲的光芒。
她走了进去。
动作是如此的自然,仿佛只是回到自己的花园里,采摘一朵盛开的玫瑰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了那块面包。
温热的,柔软的。
她拿起了它。
然后,她转过身,抬起头,心满意足地就准备往外走。
店主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,他脸上的笑容,僵住了。
他擦拭柜台的动作也停了下来。
在枫丹廷,在他的店里,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……拿走食物而不付钱。
这是对一个手艺人最基本的不尊重。
他的眉头刚刚皱起,正要开口呵斥。
芙宁娜走到一半,发现叶白没有跟上来。
她停下脚步,有些疑惑地回过头。
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,盛满了纯粹的不解。
怎么了?
我们不走吗?
她的语气理所当然,理所当然得让人心脏骤停。
在那一刻,店主的所有怒火,都化作了无尽的错愕。
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。
那种独特的,清澈见底,却又带着一丝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懵懂与纯真。
这双眼睛……
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与画卷中的形象,猛地撞入他的脑海。
轰的一声。
他瞬间意识到,眼前这个穿着朴素长裙,连买东西要付钱都不知道的女孩,是谁。
是那个,拯救了整个枫丹,却被所有人误解、审判、抛弃的……吾神。
男人的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。
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。
他下意识地就要躬身下跪,将那句压抑在所有枫丹人心底的“水神大人”,高呼出口。
一只手,却出现在他身边,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那只手很稳,传递过来的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,让他所有下跪的动作都停滞了。
叶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。
他对着店主,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,示意他噤声。
“抱歉,我来付钱。”
叶白的声音很温和。
他从怀里掏出几枚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金属光泽的摩拉,轻轻地,放在了柜台上。
摩拉与木质柜台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转身,走向芙宁娜。
女孩依旧站在原地,歪着头,像一只等待主人指令的、迷茫的小动物。
叶白走到她面前,没有责备,也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伸出手,温柔地拉过她那只没有拿面包的手。
然后,将几枚还带着体温的硬币,放在了她娇嫩、白皙的手心里。
金属的微凉触感,让芙宁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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