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全场哑然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叶白那冰冷的数据,如同最锋利的尖刀,剖开了芙宁娜疯狂外壳下那血淋淋的真相,将其毫不留情地展现在每一个枫丹民众眼前。
那种通过第一视角传递而来的、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孤独,化作无形的冰冷海水,将法庭上的每一个人都紧紧包裹,扼住他们的喉咙,让他们无法呼吸。
就在这窒息的沉默中,叶白的意念再次驱动了那审判的画面。
第一人称的视角并没有结束。
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。
视野猛地一晃,仿佛从深海被粗暴地拽上了云端。
原本那昏暗、压抑、只容一人蜷缩的小房间瞬间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阳光明媚、金碧辉煌的欧庇克莱歌剧院内部。
光线刺目。
无数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,混杂着从巨大穹顶玻璃窗投射下的日光,晃得人头晕目眩。
然而,这种转变带给观众的,并不是解脱。
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深入灵魂的折磨。
此时,所有人依旧处于芙宁娜的视角中。
“她”正坐在那高耸入云的神座上。
下方,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。
原本在路人眼中,那些热闹非凡、充满欢笑和期待的观众席,在此刻芙宁娜的特异视角中,却扭曲成了一副令人作呕的地狱画卷。
一场审判刚刚结束,民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“正义!”
“水神大人英明!”
欢呼声浪潮般涌来。
但在芙宁娜的耳中,那些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。
它们在传入耳膜的瞬间便开始腐烂、变质,最终化作一种黏稠、邪恶、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浆。
那黑色的泥浆从每一个观众的口中喷涌而出,在观众席上汇聚成一片翻滚的沼泽。
它们带着腐烂的气息,疯狂地向上攀爬,蠕动着,一点点侵蚀着台阶,试图将她那华丽的王座和她单薄的身体,彻底吞没。
那不是赞美。
那是诅咒。
台下的民众,每一张脸都变得极其夸张且扭曲。
在芙宁娜的精神视界里,他们的嘴巴裂开到一个非人的弧度,一直延伸到耳根,露出漆黑的、深不见底的喉咙。
他们的眼睛里冒着贪婪而残忍的光。
他们不再是人。
他们是一群张牙舞爪、随时准备分食神明血肉的怪物。
一个普通的枫丹市民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他的脸皱得像一张被水浸透又被揉搓过的废纸,五官挤在一起。
他对着王座的方向,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大声指责:
“水神大人!最近的物价涨得太离谱了,您为什么不管管?”
“您只会在上面看戏吗?”
紧接着,另一个穿着华丽丝绸、戴着珠宝的贵族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,他的下巴抬得很高,语气中充满了几乎不加掩饰的轻蔑与抱怨:
“芙宁娜女士,今天这出歌剧实在太无聊了。”
“身为神明,难道您就不能给我们变点新花样吗?”
“如果您不能让我们愉悦,那我们要您何用?”
这些话语。
如果放在平时,或许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牢骚。
是民众对神明最寻常的抱怨与要求。
但在此时此刻,在精神高度紧绷、几乎已经处于断裂边缘的芙宁娜耳中,每一句抱怨,每一个字,都通过她那扭曲的精神视界,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那些声音不再是声波。
它们变成了一把把带着倒钩的、生锈的尖刀,呼啸着飞来,生生刺入她的耳膜,搅动着她的脑髓,撕扯着她的神经。
她坐在那里。
在高高的神座之上。
在外人看来,她正高傲地昂着头,嘴角挂着一个浮夸且完美的微笑,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。
神明的威仪,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但只有通过这个共享的视角,法庭内外的所有观众,才看清了那被华服与微笑掩盖的真相。
她的手指,正死死地扣进王座那坚硬的木质扶手里。
那上面覆盖着柔软的丝绒,但她的指尖早已穿透了那层虚假的柔软,深深地嵌入下方的硬木之中。
用力之猛,甚至能听到指骨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一截修长的指甲,在无声的角力中,被硬生生崩断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。
剧痛传来。
鲜血,顺着指缝,悄无声息地渗入那深红色的丝绒坐垫中,迅速凝固成暗淡的、近乎黑色的紫。
但她不能叫疼。
她甚至不能皱一下眉头。
她必须保持那个姿态。
那个被所有人期待、被所有人审视的,“水神”的姿态。
“哦?”
她开口了。
声音清脆、傲慢,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想狠狠抽她一顿的欠扁感。
“这种琐碎的小事也值得打扰伟大的神明吗?”
“你们这群无知的民众,难道离开了我就连呼吸都不会了吗?”
可在这傲慢到极点的声音之下,所有通过视角共享的观众,都分明听到了她内心深处那另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在哭喊。
在哀求。
在濒临崩溃的边缘,发出最绝望的悲鸣。
救救我……
谁来救救我……
我快要装不下去了……
就在这极致的反差即将把所有观众逼疯的时刻,至高王座上,叶白那冷酷到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,再度响起。
他随手一挥。
审判法庭的巨大屏幕上,先前那个血红色的数据栏再次浮现。
但这一次,上面的数字变了。
【精神值实时监测:芙宁娜】
【当前数值:5】
一个孤零零的“5”。
鲜红的,刺眼的,仿佛是用她指尖崩断流出的鲜血写成。
在那个数值表的下方,一行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注解,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【注:普通人类该数值低于30点,即会陷入不可逆转的永久性疯狂。】
【低于10点,大脑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,强制机体进行自杀行为。】
这个血红色的数据,就像一个响亮到震耳欲聋的、愤怒到无以复加的耳光。
它跨越了时空。
狠狠地、不留情面地抽在了那些曾经在歌剧院里嘲讽过、在酒馆里抱怨过、在私下里腹诽过水神的每一个枫丹人的脸上。
全场,死寂。
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重,更加绝望的死寂。
那些在画面中,曾对芙宁娜大声叫好的,或者私下里说她是个小丑、是个戏子的民众,此刻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们的身体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、足以将灵魂都碾碎的恐惧与悔恨。
原来,她是在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点灵魂残片,强撑着在这个名为“神位”的囚笼里,陪你们玩这场无聊又残忍的过家家游戏。
而你们,却在欢呼声中,亲手将她推向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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