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全场,死寂。
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重,更加绝望的死寂。
那血红色的“5”,那个孤零零的数字,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数据。
它成了一根烧红的烙铁,烫在每一个枫丹人的灵魂深处,烙下永不磨灭的罪印。
那些曾经在歌剧院里嘲讽过、在酒馆里抱怨过、在私下里腹诽过水神的每一个枫丹人,此刻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们的身体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、足以将灵魂都碾碎的恐惧与悔恨。
原来,她是在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点灵魂残片,强撑着在这个名为“神位”的囚笼里,陪他们玩这场无聊又残忍的过家家游戏。
而他们,却在欢呼声中,亲手将她推向深渊。
就在所有人的认知被彻底颠覆,愧疚感即将淹没整个法庭的瞬间,审判席上方的巨大屏幕,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滋滋——
画面开始剧烈波动,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影片,又像是一台失控的时光机在疯狂倒回。
无数光影碎片交织、撕裂、重组,最终汇聚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这不再是芙宁娜的第一视角。
而是一段被埋葬在历史深处,甚至连天理都无法察觉的禁忌影像。
画面揭露了叶白在这个世界的真实身份。
他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救世主,也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。
在五百年前,他是一个游走在提瓦特法则边缘,被芙卡洛斯亲手拒绝的恶魔。
画面稳定下来。
狂风呼啸,暴雨如注。
漆黑的乌云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都会倾覆下来,将整个世界吞噬。
那是五百年前的枫丹。
前代水神厄歌莉娅陨落,关于原始胎海之水将淹没一切的末日预言,如同跗骨之蛆,笼罩了整个国度。
地点,是沫芒宫的一处废墟之上。
年幼、惊魂未定,且完全没有任何神力的凡人少女芙宁娜,正缩在一个断裂的石柱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华丽却不合身的礼服,将她浅金色的发丝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。
她的身体筛糠般抖动,牙齿因为寒冷与恐惧而不住地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她刚刚继位。
她不知道如何扮演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。
她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即将淹没一切、吞噬所有子民的滔天海水。
绝望,是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情绪。
而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,从最深沉的阴影中缓步走出。
叶白出现了。
那时候的他,一身裁剪得体的漆黑长衣,衣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却不见半点雨水沾湿。
他如同从影子里走出的暗夜君王,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元素力波动,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、足以让神明都为之颤栗的压迫感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源自更高位格的威压。
他的手中,托着一份泛着诡异幽光的古老羊皮纸。
他缓步走向芙宁娜,皮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签了它,凡人女孩。”
叶白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、优雅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,在轰鸣的雷声中清晰地传入芙宁娜的耳中。
“只要你在上面印下你的灵魂烙印,我就会替你解决所有的麻烦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“无论是那条在海底蠢蠢欲动的贪食之鲸,还是那不断上涨的原始胎海之水,我都能在瞬间,让它们灰飞烟灭。”
芙宁娜缓缓抬起头。
她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那双天空般澄澈的异色瞳里,此刻写满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。
她看着眼前的男人,看着那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羊皮纸。
“代价呢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哭腔,几乎要被风雨声吞没。
叶白微微一笑。
一道闪电划破天际,惨白的光芒一瞬间照亮了他俊美无俦的脸,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疯狂而愉悦的神色。
“代价很简单。”
“枫丹一半的土地归我统治。”
“枫丹一半子民的灵魂,将成为我走向更高神座的养料。”
他顿了顿,用一种评估商品的眼神打量着整个枫丹,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。
“用一半人的命,换另一半人的永生,这笔交易,很划算,不是吗?”
画面之外,璃月港。
往生堂内,钟离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他见识过提瓦特大陆上所有的契约,从神圣的盟约到卑劣的交易,无一不晓。
但眼前这种,每一个字都透着绝对恶意,以灵魂与国土为筹码进行交换的恶魔契约,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源自根基的、本能的不适。
法庭内外,所有观众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所有人都以为,在这种绝望到看不见一丝光亮的时刻,一个被吓破了胆的、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少女,一定会选择投降。
毕竟,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然而,画面中的情节,却让所有人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个原本连站都站不稳、浑身都在发抖的芙宁娜,在听完叶白提出的代价之后,身体的颤抖……停止了。
她那双原本盛满恐惧与迷茫的眼眸里,有什么东西碎裂了,然后燃起了一簇决绝到疯狂的火焰。
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,从她那瘦弱的躯体中爆发出来。
她猛地站起身!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爆响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一巴掌狠狠拍掉了叶白手中的羊皮纸!
“滚开!”
她吼得撕心裂肺。
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,却又因为一种更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异常高亢,刺破了风雨,甚至盖过了雷鸣!
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!”
“我也不会用任何一个子民的命,去换取什么狗屁救赎!”
她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,顺着她的下颌不断滴落。
“如果神明需要出卖自己的子民才能拯救世界……”
“那这神位,不坐也罢!”
她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两步,一把拔出腰间那把根本不会使用的、纯粹用于装饰的华丽细剑。
剑身很轻,剑尖在她的手中晃动得厉害,根本无法对准任何人。
但她的眼神,却异常决绝。
“我会自己救他们!”
“哪怕我是个骗子!哪怕我要骗过全世界!哪怕我要在这无间地狱里熬上一万年!”
“我也要……救下所有人!”
叶白看着这个在他眼中渺小如尘埃的凡人,他愣住了。
他眼中的戏谑与傲慢,第一次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错愕。
随即,他笑了。
先是嘴角无声地勾起,然后是胸腔发出低沉的震动,最后,演变成一阵放肆的、张狂到要撕裂夜幕的笑声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”
他收起了那份被狂风卷走的羊皮纸,看向芙宁娜的眼神变了。
那里面,竟然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欣赏,一种看待一件有趣玩具般的欣赏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那我就看着,看你这个渺小的蝼蚁,能在这个连神明都会发疯的地狱里,坚持多久。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
“我将化身你的影子,做你的见证者。”
画面,到此为止。
整个法庭,乃至提瓦特大陆,一片死寂。
钟离长长地、几乎要将胸中郁结之气尽数吐出的叹息,在寂静的往生堂内响起。
他眼中满是敬佩。
“以凡人之躯,拒绝了连神魔都难以抗拒的诱惑,只为守护那可笑却又伟大的慈悲。”
“此等心性,当得起高洁二字。”
飞卢小说,飞要你好看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