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钟离那一声蕴含着无尽敬佩的叹息,余音未绝。
整个法庭,乃至法庭之外的整个提瓦特,依旧沉浸在一种巨大的、被颠覆的死寂之中。
芙宁娜那决绝到燃烧灵魂的怒吼,仿佛还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。
以凡人之躯,对抗神魔之诱。
此等高洁,让无数自诩正义的人,第一次感觉到了脸颊火辣辣的刺痛。
然而,叶白显然没有打算让这场审判,停留在这种“英雄主义”的悲壮高光上。
他要的,不是敬佩。
是愧疚。
是让每一个曾经唾弃过、怀疑过、审判过那个女孩的人,都感受到发自灵魂深处的、无地自容的愧疚。
高悬于空中的巨大画面,那份属于英雄的决绝与光辉骤然熄灭。
光影流转,色调瞬间沉降。
一种阴暗、潮湿、几乎能拧出水的窒息感,透过画面扑面而来。
时间,被强行拨回到了几百年前。
那是一个枫丹历史上,被标记为“相对平和”的年代。
画面定格在一座古老的、堆满书籍与精密仪器的研究室内。
一个男人正对着一排排冒着气泡的玻璃试管,眼神狂热。
他叫法布尔。
枫丹当时最顶尖的学者之一,一个对真理有着近乎偏执渴求的天才。
他穷尽了几十年的光阴,秘密监测着枫丹每一处水源的细微变化,甚至用自己发明的仪器,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,采集并分析着属于神明的元素力。
现在,他得到了结论。
画面给到了他手中的研究报告,那上面用颤抖却又无比清晰的字迹写着:
水神芙宁娜,无任何元素力波动。
她的体内,没有神之心!
这个结论,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国度的惊雷。
法布尔的胸膛剧烈起伏,脸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涨得通红。
他抓起那叠厚厚的报告,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了研究室,冲入了深夜的雨幕之中。
他没有恶意。
驱动他的,不是推翻神明的野心,而是一种学者发现宇宙终极真理时的纯粹狂热。
他要去见他的神。
他要向神明求证这伟大的发现!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的头条,整个枫丹,整个提瓦特,都将因为他的名字而震动!
镜头跟随着他一路狂奔,穿过寂静的街道,最终抵达了灯火通明的沫芒宫。
“砰!”
他撞开了那扇虚掩的华丽大门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被拉成了慢镜头。
房间内,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。
只有一个刚刚脱下繁复华服,露出瘦削肩膀,正疲惫地坐在床边的少女。
芙宁娜。
她听到了巨响,惊愕地抬起头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。
芙宁娜的瞳孔,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。
恐惧,山崩海啸般的恐惧,瞬间淹没了她。
秘密!
这个她用生命去守护的、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窥破的秘密!
一旦泄露,天理的目光会瞬间洞穿这层伪装。
那用五百年寿命换来的缓冲,那拖延预言的唯一希望,会在今晚,就在此刻,彻底化为泡影!
“法布尔先生!”
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。
画面中,那个前一秒还被万民敬仰的水神,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,跪倒在地上。
她卑微地扯住了学者的衣角,泪水瞬间决堤。
“求你了!”
“求求你!不能说出去!什么都不要说出去!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但法布尔此刻正处于一种亢奋到近乎癫狂的状态。
真理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,他根本听不见芙宁娜的哀求。
“神明大人!您没有神之心!这是真的,对不对?!”
他大喊大叫着,试图挣脱芙宁娜的手。
“我要告诉所有人!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!”
他要冲出去。
他要去寻找记者!
芙宁娜彻底疯了,她死死抱住法布尔的腿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阻拦。
一场极度混乱的、毫无章法的争夺在房间内爆发。
芙宁娜想抢走那份报告。
法布尔想推开她冲出大门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在剧烈的推搡中,法布尔无意间撞倒了身后一个巨大的、异常沉重的水晶烛台。
烛台轰然倒地。
上面燃烧的火苗瞬间触及了干燥昂贵的地毯,火舌猛地窜起。
而法布尔,在失去平衡向后倒退时,后脑重重地磕在了倒下的烛台底座尖角上。
咚。
一声闷响。
世界,安静了。
法布尔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,眼睛还大睁着,里面的狂热与兴奋正在迅速褪去,只剩下最后的错愕。
一抹刺眼的红色,从他的后脑溢出。
然后,顺着地板的缝隙,无声无息地,蜿蜒,蔓延。
芙宁娜呆立在原地。
她看着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,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泊。
她没有尖叫。
她也没有去喊卫兵。
因为她不能。
她不能喊。
一旦卫兵进来,看到这具尸体,看到这份报告,一切就都完了。
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,一种源自胃部的恶心感疯狂上涌。
“呕——”
她再也忍不住,跪在地上,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胆汁和泪水混在一起,狼狈不堪。
她一边呕吐,一边哭。
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只能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任由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。
对不起……
对不起……
她在心里无声地哀嚎。
哭泣之后,是更深的恐惧。
她颤抖着,伸出手,看着那片刺眼的鲜红,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她疯狂地撕扯下自己身上昂贵的丝绸睡裙,又扑到窗边,一把扯下那厚重的、价值连城的丝绒窗帘。
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,开始擦。
疯狂地擦拭着地上的血迹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不能让你走出去……”
“如果被天理发现……我骗了它……”
“大家都会死的……”
“枫丹……会没命的……”
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,一边用那双弹奏竖琴的、不沾阳春水的手,去处理一具尸体,去擦拭一片血污。
动作熟练,却又笨拙得令人心碎。
在那一刻,这个被枫丹万民视为信仰的女孩,亲手将自己变成了杀人犯。
她将自己的灵魂,一寸一寸地,沉入了深不见底的、永世不得翻身的罪恶地狱。
歌剧院内。
那维莱特闭上了眼睛。
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,不忍再看下去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,这五百年来,芙宁娜为什么总是对那些才华横溢的学者敬而远之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排斥与恐惧。
原来,在那段被尘封的历史里,藏着这样一具冰冷的尸骨。
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血淋淋的真相冲击到失语时,叶白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,再度响起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千钧重锤,狠狠砸在枫丹民众的心坎上。
“看到了吗?”
“这就是你们声嘶力竭,所追求的那个真相。”
“它不是什么美好的童话,也不是什么英雄的史诗。”
“它是用这个女孩灵魂的腐烂,用她日日夜夜无法安眠的噩梦,用她亲手染上的血腥,换来的。”
“她为了救你们,早已罪孽滔天。”
“你们,又有什么资格,站在这里,审判她的善与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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