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光幕上的画面,在无数枫丹人悔恨的嚎哭声中,悄然转换。
那震天的悲鸣与忏悔,被一种突如其来的、极致的死寂所取代。
画面变得冷清。
夜幕深沉,但远方的天际线,却被一簇簇腾空而起的绚烂烟火反复点亮。
那是枫丹某个极其盛大的节日。
整座枫丹廷都沉浸在烟火与狂欢中,庆祝的乐曲与人群的欢呼,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,也化作模糊的声浪,隐隐传来。
沫芒宫内,所有的仆人都得到了芙宁娜的恩准。
他们被放假,回家与亲人团圆。
于是,这座象征着枫丹最高权柄的宫殿,此刻变成了一座空旷、巨大、冰冷的坟墓。
没有一丝人声。
芙宁娜一个人穿着厚厚的、绒软的睡袍,赤着双脚,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冰凉的寒意顺着脚底,一点点侵入她的四肢百骸。
她游荡在长长的、空无一人的回廊里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她自己的脚步声,在过分寂静的建筑内不断回荡,被无限放大,变得格外刺耳。
每一声,都像在提醒着她,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她来到了餐厅。
巨大的长桌上,空空荡荡,只有正中央摆着几个歪歪扭扭、造型古怪的甜点。
那是她自己做的。
面粉没有发酵好,奶油也打发得不够,软趴趴地塌陷下来,颜色黯淡。
没人陪她吃饭。
芙宁娜拉开那张属于主人的座椅,孤零零地坐下。
她甚至能想象到那维莱特此刻的模样。
那位最高审判官,大概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繁重公文里,眉头紧锁,连今天是什么日子,都已经忘记。
她拿起银质的叉子,切下一小块甜点。
送入口中。
舌尖触及的瞬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猛地炸开。
糖放得太少,或许是盐不小心洒了进去。
那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,让她的胃部一阵痉挛,喉咙也下意识地收紧。
难以下咽。
芙宁娜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盯着盘子里那块丑陋的甜点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她突然推开椅子,猛地起身。
椅子腿与地面摩擦,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,在这死寂的宫殿里传出很远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赤着脚,快步穿过回廊,走向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、厚重的门。
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那里是杂物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金属锈蚀的气味,阴冷,潮湿。
角落里,静静地停放着几只早已报废的发条机械狗。
它们曾经是沫芒宫的巡逻卫士,如今却零件残缺,外壳上布满了划痕与凹陷,被遗弃在这里,等待着被彻底拆解。
芙宁娜的脚步在它们面前停下。
她蹲下身,像个闯入了大人世界的疯癫孩子。
她伸出手,指尖带着一丝颤抖,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只机械狗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那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触感粗糙。
“嘿,伙计们。”
她的声音响起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显得空洞又诡异。
“你们觉得……我今天的演技怎么样?”
她自言自语,眼神空洞地聚焦在机械狗那不会转动的、玻璃制成的眼珠上。
瞳孔深处,倒映着她自己苍白的、带着一丝癫狂的脸。
“你们也觉得我是个好神明,对吧?”
“你们一定很崇拜我吧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期待。
机械狗当然不会说话。
它们只能在她触碰的力道下,发出几声“嘎吱、嘎吱”的、生锈齿轮互相咬合的声响。
一只机械狗的内置模块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电力,被她的动作所触发,发出了几声毫无感情的、冰冷的电子模拟犬吠。
“汪……汪……”
这机械的、毫无生气的回应,对于此刻的芙宁娜来说,却成了最好的安慰。
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下一秒,她竟然张开双臂,猛地抱住了那只满是机油味和刺骨寒气的机械狗。
她把自己的脸颊,紧紧地、用力地贴在那些冰冷的金属零件上。
锋利的边缘硌着她的皮肤,带来轻微的刺痛。
她却毫不在意。
她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并不存在的、虚假的温度,仿佛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快要冻死的人,抓住了一块同样冰冷的石头。
压抑的、细碎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“只有你们……”
“只有你们不会背叛我……”
她的脸在冰冷的金属上蹭着,眼泪混着灰尘与机油,弄脏了她白皙的脸颊。
“只有你们……不会问我要神之心……”
这一幕的凄凉与孤寂,穿透了光幕,比之前所有流血、受伤的场面,都更深地刺入了每一个观众的心脏。
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后,只能拥抱废铁取暖的绝望。
在遥远的须弥。
大巴扎的舞台下,妮露早已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。
她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哭声溢出,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她想起了自己。
当她在舞台上起舞时,舞台下永远是伙伴们热烈的欢呼,空中飘洒着帕蒂沙兰的鲜花,朋友们温暖的手会将她高高举起。
她的舞台,充满了阳光、鲜花与爱。
而那位水神……
那位枫丹至高无上的神明,她的舞台,却只有一座冰冷空旷的宫殿。
只有无尽的、噬骨的寒冷。
和几只……同样冰冷的铁疙瘩。
飞卢小说,飞要你好看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