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全场的死寂,被一种令人牙酸的电流滋啦声,无情地撕裂。
那维莱特刚刚从那五百年酷刑的真相中回过神来,心脏依旧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,几乎无法呼吸。
而歌剧院内外的所有枫丹民众,还沉浸在对他们水神那令人心碎的过往的巨大悲痛与自责之中。
派蒙的哭声渐渐微弱,只剩下压抑的、一下一下的抽噎,整个小小的身体在旅行者的怀中颤抖不止。
稻妻天守阁内,雷电影的指尖,第一次浮现出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。
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一种同为神明,却对一个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,感到的……敬畏。
就在这片凝固的悲伤氛围中,审判席上方那巨大的、映照着真相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再次闪烁起来。
嘈杂的人声,咒骂声,混乱的脚步声,从画面中倾泻而出,野蛮地冲刷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叶白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旁白,再一次响起,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新的冰锥,刺向众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。
“五百年的扮演,并非一帆风顺。”
“神明的威严,也并非永远都能得到子民的敬畏。”
“总有一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,比恶魔的契约,更让人心碎。”
画面,骤然清晰。
时间,被拉回到了几十年前。
天空是灰败的,连绵的阴雨让整个世界都湿漉漉的。
一场规模不算巨大的洪水,刚刚退去。
枫丹廷边缘的一个村庄,却几乎被彻底淹没。浑浊的泥水浸泡着倒塌的房屋残骸,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。
一群失去家园,甚至失去了亲人的灾民,聚集在勉强还能站人的、摇摇欲坠的堤坝上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悲伤,只剩下一种被煽动起来的、扭曲的愤怒。
一张张因悲痛与绝望而扭曲的面孔,一双双赤红的、燃烧着恨意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个刚刚抵达的身影。
水神,芙宁娜。
她穿着一贯的华丽礼服,白金色的裙摆在这片泥泞的废墟中,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来巡视灾情。
她来安抚她的子民。
然而,迎接她的,不是祈求,不是哭诉,而是铺天盖地的、淬满了毒液的咒骂。
“骗子!”
一个失去了田地的男人,声嘶力竭地吼叫着。
“你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!你只会待在歌剧院里看那些无聊的戏!”
“还我儿子的命来!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瘫坐在泥地里,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地面,发出凄厉的哭嚎。
“你算什么神!你这个没用的东西!”
这不是有预谋的刺杀。
这甚至算不上暴动。
这只是……一场来自被保护者的,最残忍的背叛。
咒骂声中,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,被人从人群中奋力扔出。
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划破了阴冷的雨幕。
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。
狠狠地,砸在了芙宁娜的额头上。
噗。
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芙宁娜的身体,猛地向后一仰。
世界,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咒骂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一缕鲜红的液体,从她的额角缓缓渗出,然后汇成一股血流,顺着她苍白的脸颊,蜿蜒而下。
血珠滴落,在她那件精心修剪、一尘不染的白金礼服上,晕开了一朵刺目的红莲。
“放肆!”
“保护芙宁娜大人!”
她身后的护卫队成员,瞬间勃然大怒。骑士们的手,已经按在了剑柄上,锋锐的剑刃出鞘半寸,闪烁着冰冷的杀意。
一场镇压,一触即发。
“住手!”
芙宁娜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呵斥。
她张开双臂,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肩膀,死死拦在了愤怒的士兵面前。
“不许动手!”
她顶着满脸的血,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与疼痛,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但她的声音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只是受惊了,只是太伤心了。”
她转过头。
看向那些刚刚用石头砸伤了她的灾民。
看向那些眼神中充满了惊愕、恐惧,以及还未散尽的怨毒的,她的子民。
她努力地,调动着自己已经僵硬的面部肌肉。
强行挤出了一个,温柔的,却比哭泣还要扭曲、还要难看的笑容。
“别怕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,却c?g?ng保持着轻快。
“我是水神,我无所不能。”
“我会解决这一切的,相信我。”
她就那样站在那里,用一个摇摇欲坠的微笑,扛下了所有的恶意。
画面,在此刻猛然切换。
场景变成了一辆正在返回枫丹廷的、空无一人的华丽马车。
车厢内。
刚刚还维持着“神明”威严的芙宁娜,再也支撑不住了。
她整个人蜷缩在座椅的角落里,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。
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与泪水混在一起,糊了满脸。
她不再是神。
她只是一个会疼,会害怕,会委屈的小姑娘。
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声,从她的齿缝间溢出。
她一边哭,一边对着车厢角落里那个静静站立的、只有她能看见的叶白幻影,发出了近乎哀求的询问。
“还要多久……”
“我真的……好疼啊……”
她的声音,充满了无助与迷茫,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幼兽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们要打我?”
“我明明……我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想办法救他们了……”
她摊开自己的手,看着那上面沾染的,属于她自己的鲜血。
“我明明……把每个月的薪水……所有的摩拉……全都捐出去了啊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叶白的幻影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没有回答。
没有安慰。
如同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,将她此刻所有的脆弱与痛苦,都分毫不差地烙印下来。
而现实中。
枫丹廷的各个角落,那些正在通过光幕观看这场审判的人群里。
一些上了年纪的、曾经的灾民,在看清画面的那一刻,身体猛地一僵,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胸口。
他们的呼吸,停滞了。
他们的瞳孔,剧烈地收缩。
几十年前那场暴乱的记忆,如同解开了封印的恶魔,瞬间吞噬了他们的理智。
那个被他们用石头砸破了额头的神明。
那个流着血,却还在对他们微笑的神明。
那个……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蜷缩在角落里,哭得像个孩子的神明。
“啊……”
一个老人的喉咙里,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。
他双腿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所有曾参与过那场暴行的灾民,都在这一刻,崩溃了。
他们跪在地上,用额头死死地抵住地面,发出嚎啕大哭。
那哭声,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。
他们曾经以为神明是高高在上的,是冷酷无情的。
他们曾经将自己所有的不幸,都归咎于神明的不作为。
却从未想过。
那位被他们唾骂、被他们伤害的神明,是用自己那副凡人的脊梁,硬生生扛住了他们的愤怒与罪恶。
然后,再一个人躲起来,偷偷地……为他们流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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