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此时的枫丹沫芒宫内,芙宁娜的呼吸乱成了一片急促的鼓点。
她那双异色的眸子中,恐惧如墨汁滴入清水,疯狂扩散,吞噬了所有神采。
神灵的仪态?那是什么?
她甚至想不起来这个词。
她手脚并用地从柔软的床上滚落,冰冷坚硬的地板让她狠狠一颤,但这点刺痛完全无法与灵魂深处的冰封相提并论。
爬起来!
她的大脑只剩下这一个指令。
双腿发软,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,她踉跄着,在奢华到令人窒息的卧室内疯狂地寻找着什么。
一个可以让她消失的地方。
一个能将她与那道天幕彻底隔绝的角落。
衣柜!
她猛地拉开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巨大柜门,里面悬挂着一排排代表着神明威仪的华服。她曾如此迷恋这些衣物带给她的伪装。
但现在,它们只是冰冷的布料。
她想一头钻进去,将自己埋在衣服堆里,可那片狭小的黑暗根本无法带来任何安全感。天幕无所不在,它的视线能穿透一切!
不够!这里不够隐蔽!
她放弃了衣柜,转身又扑向厚重的窗帘,想把自己裹进去。但那柔软的丝绒触感反而让她更加惊悚,让她想起舞台上那即将落下的,沉重而无法抗拒的幕布。
不行!
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。
冲出去!
冲出这座华丽的牢笼,冲出枫丹廷,找一片最深、最暗、最无人知晓的海沟,一头扎进去!只要够深,只要够暗,那道光就照不到她了!
对,就这么办!
她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行动,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。
可她的手刚碰到那冰冷的金属门把,一个更恐怖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,让她浑身僵直。
如果……如果那个计划因为她的逃离而彻底曝光……
枫丹的所有人……
那维莱特……
不。
绝对不行。
她的大脑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,无数个矛盾的念头在里面疯狂冲撞,让她头痛欲裂。
恐惧。
绝望。
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扮演了五百年的责任感。
她不能逃。
她颤抖着收回手,身体无力地靠在门上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视线无法聚焦,涣散地落在虚空中的那片光幕上。
公共频道里,那些跳动的文字是如此刺眼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说点什么!
为了掩盖,为了拖延,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!
她颤抖着双手,几乎是凭借本能调出了操作界面。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笨拙地戳点着,每一个字符的输入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能拼命地挤出一些符合“芙宁娜”这个角色的词句。
欢快……对,欢快!
奇迹……魔术!
她颤抖着,在那个已经彻底沸腾的直播间里,发出了她此生最违和、最苍白无力的言论。
“哎呀呀,大家看腻了须弥那种哭哭啼啼的戏码,接下来该让本神给你们带来一场欢快的、充满奇迹的魔术表演了!”
“那个盘点肯定是弄错了,我其实是个魔术天才,对吧?”
文字发出去的瞬间,她自己都想发笑。
这番言论是如此的语无伦次,如此的……愚蠢。
一个神明,在面临可能是最高规格的审判时,居然在撒娇,在试图用一场蹩脚的魔术表演来转移话题。
这种掩饰,在真正的智者眼中,简直是将“我有问题”四个大字刻在了脸上。
沫芒宫的另一端,最高审判官的办公室内。
那维莱特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的目光没有焦点,却仿佛穿透了沫芒宫厚重的石墙,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,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蜷缩在门后,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。
他看到了那条突兀的、充满滑稽色彩的弹幕。
魔术表演?
那维莱特湛蓝的眼眸中,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深不见底的思索。
数百年的光阴,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他回忆起,她作为正义之神,却从未在任何一次审判,任何一次危机中,展现出足以平定一切的神之权能。
他回忆起,她总是用那种极致浮夸、极致张扬、甚至有些喧闹的姿态,站在万众瞩目的审判席上,仿佛在用尽全力掩饰着什么。
掩饰着那面具之下的空洞与虚无。
他甚至回忆起,在面对那些远超凡人想象的强敌时,她那双隐藏在华丽裙摆下的腿,总是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可即使抖得再厉害,她也从未退后一步。
她永远固执地站在那里,站在那个属于“正义之神”的位置上。
过去,那维莱特将这一切归结为一种他无法理解的,属于神明的“荒诞”与“戏剧性”。
他曾认为,这或许就是芙宁娜维持“正义”的方式。
直到刚刚。
直到天幕之上,那冰冷的四个字——【凡人之躯】,如同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。
一个他曾经认为最荒谬、最不可能、甚至是对神明最大不敬的念头,在此刻,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,疯狂地生根,发芽。
那贯穿了五百年的所有矛盾、所有违和、所有无法解释的细节,在这一刻,全部找到了那个唯一、也最残忍的答案。
此时的直播间里,那些尚不知情的观众,思绪依然被芙宁娜那条故作轻松的弹幕带偏了。
气氛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松动。
“魔术?水神大人还会变魔术吗?真的假的?”
“哈哈哈,不愧是芙宁娜大人,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,太有意思了!”
紧接着,一条格外醒目、字体也被加粗放大的弹幕,带着震耳欲聋的嚣张气焰,霸占了所有人的屏幕。
是来自稻妻的鬼族首领,荒泷一斗。
“哈哈哈哈!水神小妞,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!本大爷就喜欢看魔术!”
“快!快给咱们变一个把整个枫丹变消失的法术看看!”
这句话。
这句充满了无知与善意的玩笑话。
在芙宁娜眼中,却瞬间化作了来自深渊最恶毒的诅咒。
每一个字,都化作一把淬毒的尖刀,精准地捅进了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把整个枫丹……变消失……
真实的预言,那如同梦魇般纠缠了她五百年的宿命,就是枫丹人将全部溶解在原始胎海之水里,只剩水神独自在神座上哭泣。
枫丹,确实会因为不断上涨的潮水而消失。
这种残酷到极致的巧合。
这种荒诞到极致的讽刺。
让芙宁娜那本就紧绷到极限,布满了无数裂痕的心理防线,再也无法支撑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,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,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轰然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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