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随着屏幕画面的无声转场,原本华丽璀璨的欧庇克莱歌剧院,那承载了无数审判与戏剧的金色殿堂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光芒一点点黯淡,最终彻底溶解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窒息的、灰暗且压抑的色调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将整个世界的饱和度都抽离了。
镜头缓缓向前推进。
穿过冰冷空旷的走廊,最终定格在沫芒宫深处。
那间属于水神芙宁娜的卧室。
这里是她五百年来唯一的避风港。
这里也是她卸下那副浮夸面具后,唯一不需要向任何人表演的后台。
全提瓦特的观众,通过这片悬于天际的巨大屏幕,第一次看到了这位平日里傲慢、浮夸、永远戏剧化的神明,私下里最真实的模样。
没有聚光灯。
没有观众。
没有需要扮演的角色。
画面中的芙宁娜,正紧紧地蜷缩在厚重华美的被子里。
她的身体,因为极度的不安而微微颤抖着,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连睡梦都无法摆脱的寒意与恐惧。
由于长期的精神紧绷,即便是在睡梦之中,她的眉头也死死地锁在一起,形成一个痛苦的川字。
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张扬笑容的脸,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,在昏暗的光线下,折射出破碎的光。
镜头拉近。
再拉近。
直到能清晰地看到她颤动的睫毛。
观众们震惊地听到了她口中发出的声音。
那不是安稳的呼吸,而是不断重复、带着浓重哭腔的梦呓。
“我不能说……”
“绝对不能说……”
她的声音细微,破碎,充满了被压抑到极致的恐慌。
“哪怕是一个字……也不行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所有人的心脏上缓缓切割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系统那冰冷而肃穆的旁白,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,缓缓响起。
它的声音,清晰地传入提瓦特每一个生灵的耳中,揭露了一个令所有人头皮发麻,灵魂为之战栗的残酷数字。
【十八万两千五百天。】
一个简单的数字。
却重若须弥。
【这就是芙宁娜·德·枫丹,扮演水神芙卡洛斯的时间。】
【在长达五百年的漫长岁月里,她每一天,每一刻,每一秒,都要在所有人面前,扮演一个完美无缺、浮夸傲慢、无所不能的神明。】
【她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属于凡人的软弱。】
【她不能有任何一次的懈怠与失误。】
【因为她背负的,是整个枫丹国度的存亡。】
……
沫芒宫,露台。
那维莱特站在冰冷的栏杆前,他那双永远沉稳、曾签署过无数判决的手,在此时此刻,正发生着剧烈的颤抖。
他手中的权杖,那柄象征着枫丹最高审判权的信物,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,杖首的晶石爆发出不稳的光芒,发出了阵阵低沉的、压抑的轰鸣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天幕之上。
锁定在那个于深夜里崩溃哭泣,在梦中都不得安宁的女孩身上。
五百年。
十八万两千五百天。
那维莱特的脑海中,无数被他忽略、被他误解的画面,在这一刻,疯狂地倒带、回放!
他回想起无数个会议上,芙宁娜突然提出的,关于蛋糕口味的荒唐建议。
他曾以为那是无聊的任性。
现在他才明白,那是她紧绷到极限的精神,在寻找一个哪怕最微不足道的、可以让她短暂喘息的出口。
他回想起,她偶尔会独自一人坐在喷泉边,眼神空洞地望着水面。
他曾以为那是神灵百无聊赖时的戏谑。
现在他才明白,那从来都不是什么神灵的姿态,而是一个名为“芙宁娜”的凡人,在灵魂濒临破碎的边缘,一次又一次无声的、绝望的求救。
他,枫丹的最高审判官。
他,自诩为最公正的裁决者。
却对身边最深沉的痛苦,做出了长达五百年的、最傲慢的误判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直播间里。
那些曾经肆无忌惮地嘲笑芙宁娜是“气氛组”、“只会吃蛋糕的吉祥物”、“枫丹最大的演员”的枫丹民众们……
此刻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整个枫丹,从繁华的廷景,到偏远的村落,所有抬头仰望着天幕的人,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。
酒馆里,酒客放下了酒杯,任由冰冷的液体浸湿桌面。
街道上,巡逻的警卫队士兵,脚步凝滞,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。
商店里,老板和顾客,都忘记了正在进行的交易,只是呆呆地站着。
一种名为“愧疚”的冰冷潮水,无声无息,却又无比疯狂地在人群之中蔓延。
它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喉咙。
它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他们终于看清了。
那位被他们亲手推上神坛,享受着他们敬畏与供奉的少女。
那位被他们私下里随意非议、嘲笑其无能与浮夸的少女。
究竟是以怎样惨烈的代价,才为他们所有人,撑起了这五百年的、看似平和安稳的虚假繁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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