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名为“愧疚”的冰冷潮水,仍在枫丹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。
它无声,却比任何海啸都要凶猛。
它无形,却比任何枷锁都要沉重。
沫芒宫的露台上,那维莱特的身躯僵硬得宛如一座冰雕。
风吹动他银白色的长发,他却毫无所觉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天幕,盯着那个在五百年孤独中,一次次自我撕裂,又一次次强行缝合的灵魂。
那持续了五百年的误解,那长达十八万两千五百天的傲慢,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审判之剑,刺入了他自己的胸膛。
剑刃每一次搅动,都带出淋漓的、迟来的悔恨。
他这位最高审判官,第一次品尝到了被“判决”的滋味。
而行刑者,是他自己。
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、令人窒息的悲伤与愧疚之中,天幕上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,变了。
那悲伤的、柔和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低沉的、压抑的、仿佛直接敲击在心脏上的鼓点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跳动,都让所有人的心跳随之收紧。
画面骤然变得昏暗、局促。
原本属于芙宁娜独处的、明亮的房间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被夜色彻底浸透的、狭窄的巷弄。
月光被厚重的乌云吞噬,只有远处几盏瓦斯灯的光芒,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片微弱的、病态的黄色光圈。
一种极致的危险感,透过画面,瞬间攫住了所有观众的神经。
“这是……”
有人下意识地发出了惊疑的声音,但立刻被身边的人用眼神制止。
没有人敢大声说话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预感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,绝不是什么温情的回忆。
一道猩红与漆黑交织的身影,撕裂了画面的静谧。
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阴影之中,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被完美地隐去。
她的身姿挺拔,带着一种军人般的冷酷与优雅,暗红色的长发在脑后束起,眼神则穿透了黑暗,锁定在某个目标之上。
【至冬国,愚人众执行官第四席,“仆人”,阿勒奇诺!】
天幕之上,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,证实了所有人的猜测。
“仆人”!
这个名字一出,提瓦特大陆上,无数国家的官方人员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至冬国最锋利、也最神秘的几把刀之一。
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外交官。
一个潜藏在黑暗里的刺客。
一个以冷酷和铁腕著称的“壁炉之家”的院长。
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她想做什么?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画面一转,镜头给到了“仆人”的目标。
是芙宁娜。
是那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滑稽闹剧,独自一人走在回家路上的芙宁娜。
她哼着不成调的歌,脚步有些虚浮,似乎在用这种方式,排解扮演神明一整天后,积压在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空虚。
她完全没有察觉到,致命的杀机,已经从背后无声地笼罩了她。
下一秒。
“仆人”动了。
没有丝毫预兆。
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红色残影,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。
那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。
一道猩红色的、仿佛由鲜血凝结而成的镰刀虚影,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,直取芙宁娜的脖颈!
杀意。
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、足以将普通人精神直接碾碎的恐怖杀意,如同实质的寒冰风暴,轰然爆发!
整个枫丹,所有正在观看天幕的人,心脏都在这一刻停跳了。
沫芒宫露台,那维莱特猛地向前一步,手中的权杖爆发出刺目的光芒,杖首的晶石发出愤怒的龙吟!
然而,他什么也做不到。
那只是五百年来,早已发生过的历史。
在所有人的认知中,即便芙宁娜神力不显,但她终究是神。
面对这种程度的袭击,她应该会反击。
她至少,应该能做出一些抵抗。
然而……
天幕上发生的一幕,让所有人的信念,连同他们的心脏一起,被彻底击碎。
在那道猩红镰刀即将触碰到她脖颈的瞬间。
芙宁娜的身体,在一瞬间僵直。
她脸上的轻松与虚假的愉悦,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湖面,寸寸龟裂。
然后,她猛地回头。
当她的双眼,对上“仆人”那双燃烧着冷酷火焰的、非人的眼眸时。
一种最原始、最纯粹、最极致的恐惧,瞬间吞噬了她。
那不是神明面对挑衅时的漠然或愤怒。
那是一个凡人,在直面死亡时,最本能的、无法抑制的战栗。
她的瞳孔,在刹那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。
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尖叫。
所有的力气,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。
她的双腿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。
整个人,狼狈不堪地、毫无尊严地,跌坐在冰冷的、肮脏的石板路上。
“啊……”
她喉咙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、带着哭腔的呜咽。
她双手撑地,拼命地向后挪动着身体,想要远离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身影,动作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得笨拙又可笑。
她的眼神里,没有半分属于神明的威严与从容。
只有哀求。
只有对死亡的、最彻底的恐惧。
整个枫丹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曾经嘲笑她“演技浮夸”的人,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颊,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地抽打着。
浮夸?
这哪里是浮夸?
这是一个普通女孩,在面对一位足以轻易杀死她的顶级执行官时,最真实的反应!
她根本就不是在演!
她是真的,在害怕!
直播间里。
壁炉之家。
阿勒奇诺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她那张永远冰冷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复杂的神情。
她当然记得那个夜晚。
她记得自己当时心中的感受。
轻蔑。
鄙夷。
甚至,是作呕。
这就是枫丹的水神?一个连直面自己都做不到的懦夫?一个被杀意一冲,就吓得屁滚尿流的废物?
她当时甚至失去了杀死对方的兴趣。
杀死这样的“神”,只会脏了她的手。
可是现在……
结合天幕之前揭露的真相,再回看这一幕,阿勒奇“仆人”诺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,从脊椎骨的末端,一路窜上天灵盖。
她那颗被冰雪与火焰淬炼过无数次的心脏,竟然在此刻,发生了一丝极轻微的、却无法忽视的颤动。
她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这个名为芙宁娜的女孩……
她怕的,从来都不是死亡本身。
阿勒奇诺的目光,死死地锁定在画面中那个瑟瑟发抖、眼中满是泪水的女孩身上。
她恐惧的,是如果自己在这个预言尚未解决的时刻死去……
就再也没有人,能够维系这个欺骗了整个世界五百年的谎言了。
她恐惧的,是她的死亡,将会导致“水神芙卡洛斯”这个角色的消失。
她恐惧的,是整个枫丹国度,会在她倒下的那一刻,失去最后的屏障,瞬间被预言中的原始胎海之水彻底吞噬、溶解,化为乌有!
她不是在为自己的生命而哀求。
她是在为整个枫丹的存亡,献上自己最卑微、最懦弱的姿态!
这种为了守护,为了那个欺天骗局而展现出的“懦弱”……
比任何无畏的勇敢,都更加沉重。
比任何慷慨的赴死,都更让人……动容。
阿勒奇诺缓缓闭上了眼睛,掩去了那双猩红眼眸中,一闪而过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撼。
与此同时。
直播间的弹幕,在经历了漫长的死寂之后,终于被一条来自异国的消息所打破。
那条弹幕的字体,带着一种属于璃月的、锋锐而干练的风格。
【璃月七星·玉衡,刻晴:】
【如果换做是我……】
【背负着这种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秘密和责任,哪怕……哪怕只是一天……】
【我的精神,恐怕就会被这无尽的恐惧和压力,彻底撕碎。】
【而她……】
【芙宁娜小姐,她竟然在这样的恐惧之中,在这样随时可能因为一次失误就满盘皆输的绝境里……】
【硬生生地,坚持了五百年之久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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