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刻晴的发言,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一颗巨石,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。
五百年。
这个冰冷的数字,在天幕揭示真相之前,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时间单位。
可现在,它化作了无法想象的酷刑,化作了一座名为“恐惧”的无边炼狱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精神撕碎?
不。
那太轻了。
应该是被一寸寸碾磨成齑粉,再被绝望的狂风吹散,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无法留下。
人们无法想象,要如何才能在这种永恒的折磨中,维持住清醒的自我。
就在所有人的心神还沉浸在那五百年的孤寂与恐惧之中时,画面,毫无预兆地切换了。
剧情的推进,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轰——!
一声巨响,仿佛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开。
天幕之上,白淞镇。
那片曾经宁静的港口,此刻正被末日般的景象所笼罩。
原始胎海之水,那足以消融一切枫丹人的死神之水,正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疯狂暴涨!
它不再是涓涓细流,而是化作了滔天巨浪,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,席卷了整个城镇。
视频赤裸裸地将生命消逝的惨状,以最残酷、最直接的方式,呈现在世人眼前。
没有惨叫。
没有挣扎。
接触到那片致命水雾的瞬间,人的血肉之躯便开始发生一种诡异的、无法逆转的变化。
皮肤失去血色,变得透明,然后是肌肉,是骨骼……一切构成“人”这个存在的物质,都在那片灰蓝色的水中,被无情地抹去。
迈勒斯。
西尔弗。
刺玫会最忠诚的两名卫士,为了保护他们的首领娜维娅,他们用自己的身体,筑起了最后的、也是最脆弱的防线。
娜维娅在现实中,双眼圆睁,呼吸骤停。
她看着屏幕上那两个熟悉的身影,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死亡之海。
水雾拂过他们的脸庞,他们脸上的决绝甚至还未褪去,身形便开始模糊、溶解。
最后,只剩下几件被水浸透的衣物与饰品,在浑浊的海面上无声地漂浮、旋转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,就这样,被彻底“蒸发”了。
“不……”
娜维娅的喉咙里,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。
泪水,再也无法抑制,冲刷着她的脸颊,视野模糊一片。
她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,死死地抠住了身前的扶手,坚硬的木质扶手在她的巨力之下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指甲透过手套,深深嵌入木头之中,崩裂,翻折,可她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所有的感官,都被那股从心脏最深处涌出的、足以将人溺毙的悲伤所吞噬。
画面再次跳转。
地点,欧庇克莱歌剧院。
全身被雨水和悲伤浸透的娜维娅,如同一只复仇的雌狮,冲到了审判席前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那顶漂浮在水面上的、属于迈勒斯的礼帽,重重地拍在了芙宁娜的面前。
“芙宁娜大人!”
她的声音,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恸而嘶哑、颤抖。
“白淞镇的居民,正在被溶解!我的同伴,我的家人,都死了!”
“而您,我们的神明,对此作何感想?!”
质问,如同利剑,直指高台之上的水神。
整个歌剧院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个娇小的身影上。
子民在灾难中绝望。
幸存者在痛苦中愤怒。
他们需要一个解释。
一个交代。
一个来自神明的、能够慰藉他们那颗破碎心灵的答案。
然而,屏幕上的芙宁娜,依旧维持着她那副高高在上,甚至显得有些冷漠的傲慢姿态。
她轻轻瞥了一眼那顶湿透的礼帽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牺牲,在所难免。”
“为了枫丹的未来,有些代价是必须支付的。”
她的话语,冰冷而公式化。
仿佛白淞镇的牺牲,真的只是一组无关痛痒的数字。
这一幕,在当时,激怒了无数枫丹人。
他们觉得自己的神明,冷血,无情,是一个躲在安全的高墙之后,漠视子民生死的懦夫。
而此刻,当这一幕重演,那股熟悉的怒火再次从观众们的心中燃起。
但就在此时。
天幕的视角,发生了一个极其隐秘的、无人察觉的变化。
镜头,没有再聚焦于芙宁娜那张看似傲慢的脸。
它缓缓下移。
穿过华丽而冰冷的桌案。
掠过繁复的裙摆。
最终,给到了芙宁娜那只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掌。
一个绝对的特写。
直播间内外,亿万观众的呼吸,在这一刻,陡然停滞。
那是一双怎样惨烈的手。
原本应该细腻白皙的手掌,此刻正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。
可怖的痉挛,让整只手都在剧烈地、无法控制地颤抖着。
她的指甲,早已不是优雅的弧度,而是深深地、狠狠地刺入了她自己的掌心。
四道深深的、半月形的伤口,皮肉翻卷。
鲜血,正顺着指缝,一滴。
一滴。
一滴地,从紧握的拳中渗出,落在身下那张无人注意的、华丽昂贵的地毯上。
洇开一小片、又一小片,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她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,疯狂地压抑着自己。
压抑着冲到娜维娅面前,将她紧紧抱住,与她一同痛哭的冲动。
压抑着告诉所有人真相,告诉他们自己心如刀绞的本能。
她的心在疯狂地滴血。
她的灵魂在无声地哀嚎。
可她不能。
她什么都不能做。
因为她是“水神芙卡洛斯”。
因为那个欺骗了整个世界五百年的谎言,决不能在此刻崩塌。
她只能用这种近乎冷酷的伪装,来面对她最心爱、最想要去保护的子民。
整个世界,死寂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钉在那只颤抖、流血的手上。
那汩汩流出的鲜血,仿佛不是滴在地毯上,而是滴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尖。
灼热。
滚烫。
就在这时。
一条新的弹幕,以一种无比厚重、无比威严的姿态,缓缓浮现在天幕之上。
【璃月·岩王帝君,钟离:】
一声沉重且悠长的叹息,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,透过屏幕,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。
他没有长篇大论。
只有一句简短,却重如万钧的评价。
【以一介凡人之心,行比肩神明之举。】
轰!
这句话,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,劈开了所有人混沌的思绪。
来自一位最古老、最强大的尘世执政的亲口认可!
这种极致的隐忍。
这种伟大的牺牲。
即便是在神灵那漫长得近乎永恒的岁月中,亦是罕见到足以被铭记的壮举!
刹那间。
观众们心中那刚刚升腾起的、对芙宁娜的怒火,彻底熄灭了。
不。
不是熄灭。
而是以一种更加爆裂、更加痛苦的方式,彻底转化。
转化为了,深入骨髓的心疼。
他们终于看清了。
他们终于读懂了。
在那副虚假、傲慢、甚至冷酷的外壳之下,包裹着的,是一颗早已在五百年的漫长时光里,被恐惧与孤独折磨得支离破碎。
却依旧……
依旧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流着血,忍着痛,死死守护着整个枫丹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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