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幕之上,岩王帝君的身份昭然若揭,那贯穿天地的重锤余音未歇,震撼着提瓦特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
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位凡人客卿竟是尘世执政的巨大冲击之中,心神激荡,难以平复。
然而,系统光幕上的画面并没有因为钟离身份的呼之欲出而停止。
它甚至没有给世人留下一丝一毫喘息与消化这惊天秘密的时间。
在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嘈杂与喧嚣过后,视频的基调陡然转冷。
那抹象征着岩王帝君的温暖金光骤然消散,取而代de是的,是足以冻结灵魂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。
画面,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满绝望与灰败的五百年前。
那是层岩巨渊最深处,最惨烈的战场。
这里没有天光,没有希望,只有永恒的黑暗与杀戮。
无数漆黑的、形态扭曲的魔物从地脉深处的裂隙中喷涌而出,它们没有理智,没有痛觉,如同永不枯竭的污秽潮水,疯狂地冲击着那道由血肉与意志铸就的防线。
每一寸岩壁都浸透了腥臭的黑血,空气中弥漫着金属、硫磺与血肉腐败的恶臭,令人作呕。
画面的中心,一道魁梧的身影浴血而立。
雷夜叉,浮舍。
他标志性的四条手臂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,在尸山血海中掀起毁灭的风暴。
雷光与拳风交织,每一次挥击都撕裂大片的魔物,将它们的躯体化为齑粉。
但他身上的仙家甲胄早已在连绵不绝的战斗中寸寸碎裂,露出下面被黑色纹路侵蚀的皮肤。
那原本威严而坚毅的面孔,此刻被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业障所覆盖,双眼中燃烧的不是战意,而是濒临崩溃的混乱与无尽痛苦。
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,每一次攻击,都让那深入骨髓的业障更加沸腾。
在他的身边,那位名叫伯阳的凡人道士,此刻的状态甚至更加凄惨。
他手中的法剑剑锋已经崩裂卷刃,剑身上沾满了凝固的黑血与碎肉。
他的虎口早已迸裂,鲜血顺着剑柄滴落,可他依旧死死地攥着。
这位曾意气风发、誓要与仙人并肩的凡人,此刻连将剑举过头顶的力量,都几乎丧失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要抽干肺里最后一点空气。
两人背靠着背。
这是他们最后的阵地,也是彼此唯一的依靠。
他们蜷缩在一条阴冷潮湿的矿道深处,这里是他们刚刚杀穿的一条血路,但身后,新的嘶吼声已经再度逼近。
死亡的腐臭与疯狂的低语,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,侵蚀着他们最后的理智。
浮舍的理智在黑暗中一点点剥落。
业障的低语在他脑海中汇聚成一片嘈杂的魔音,让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是谁,甚至记不得为何要在此处进行这永无止境的杀戮。
他只剩下战斗的本能。
毁灭一切的本能。
但就在他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,即将被业障完全吞噬的最后刹那,系统给出了一个极其细腻的微观特写。
镜头聚焦于浮舍那双本已混乱空洞的眼眸。
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疯狂之中,突然闪过了一抹亮色。
那抹亮色,清澈得如同璃月港雨后的天空,温暖得如同荻花洲午后的阳光。
那一刻,他似乎穿越了五百年的血与火,穿越了这无间地狱般的层岩巨渊。
他的意识,重新回到了那个芳草萋萋的荻花洲。
在他的幻象里,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。
弥怒正因为棋局上的失利而吹胡子瞪眼,气鼓鼓地抱怨着。
伐难坐在石桌旁,指尖捻着那支心爱的竹笛,悠扬的笛声飘散在风中,带着几分安宁与恬淡。
应达捧着一盘刚刚做好的点心,笑靥如花,催促着大家快点品尝。
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,却最爱吃杏仁豆腐的小金鹏,正安静地坐在角落,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那里没有魔兽的嘶吼。
那里没有业障的侵蚀。
那里只有属于家人的温暖与宁静。
浮舍颤抖着,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四条手臂。
那曾撕裂无数魔神的手臂,此刻却笨拙得像个孩子,仿佛想要穿过屏幕,抓住那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虚幻影子。
他想再摸一摸弟弟妹妹们的头。
他想再喝一口弥怒珍藏的桂花酒。
他想,回家。
幻象破碎。
眼前的,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黑暗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身边已经彻底失去生机,身体早已冰冷的伯阳。
这位凡人战友,最终还是先他一步,倒在了回家的路上。
浮舍的嘴角,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、也极其残忍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疲惫,有愧疚,更有无尽的眷恋。
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,在这黑暗的地底,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,发出了一声轻若蚊蚋、却又重若千斤的低喃。
“我们,回家。”
这两个字,通过天幕,清晰地传到了提瓦特每一个生灵的耳中。
它们像一根无形的、滚烫的钢针,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心脏。
它们又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让现实中观看视频的数万万民众,瞬间泪崩。
望舒客栈。
楼顶。
魈独自一人站在疾风之中,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脊背,此刻却微微佝偻。
他原本紧握的双拳,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中那个魁梧却又无比落寞的背影,盯着他最后那个温柔的微笑,盯着他口中无声吐出的那两个字。
五百年了。
整整五百年了。
他一直在寻找兄长的下落。
他踏遍了璃月的每一寸土地,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被噩梦惊醒。
他一直在恐惧。
恐惧那位曾经顶天立地,为他遮风挡雨的大哥,会像其他夜叉一样,被业障吞噬,沦为深渊的傀儡,成为他必须亲手斩除的魔物。
如今,他终于亲眼见到了大哥最后的归宿。
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,灼热的刺痛感从眼底深处传来,可他却流不出一滴泪。
夜叉,没有眼泪。
虽然这归宿是如此的惨烈,如此的悲壮。
但至少,至少……
大哥是在清醒中,带着回家的渴望,走向了终点。
他没有堕入深渊。
他没有成为魔物。
他不再是无名之鬼,他是守护璃月直到最后一刻的、真正的护法夜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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