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幕的画面流转,光影变幻,将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拽向了大陆的另一端。
新的土地,新的故事,似乎正在徐徐展开。
然而,在璃月港,没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向那片未知的远方。
所有人的灵魂,都还被钉死在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里。
那一道划破层岩巨渊无尽黑暗的金光,余威未散。
它的震颤,似乎穿透了时空,至今仍在地脉的深处,在每一个璃月人血脉的奔流中,发出沉闷而威严的轰鸣。
整个提瓦特大陆,凡是目睹了那巨大光幕的生灵,此刻都陷入了一种名为“震撼”的、绝对的死寂。
死寂过后,是海啸般的哗然。
“帝君……”
“是帝君!”
“帝君他……没有逝去!”
压抑的、颤抖的、带着哭腔的惊呼,从璃月港的每一个角落里炸开。
人们的脑海中,疯狂回放着天幕上的画面。
幽暗深邃的地底,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漆黑。
生死一线,命悬毫厘的旅行者、夜兰,以及一众凡人。
然后,那只手出现了。
一只手。
如巍峨山岳般厚重,又如漫天星辰般璀璨的金色巨手。
它撕裂了黑暗,洞穿了岩层,以一种不容置喙的、绝对的姿态,将那些渺小的身影稳稳托起。
在那巨手的尽头,虚空之中,一道身影傲然而立。
那个男人。
往生堂的客卿,钟离。
那个博古通今,却总是忘带钱包的男人。
那个品茶听书,举止温润,偶尔会为了一枚棋子的归属而与人闲谈半日的男人。
此刻,他身上那件随性的外袍,已然化作了玄色龙袍。
璀璨的岩元素流光,如同活着的黄金血液,在他周身奔涌、辉映。
他不再是凡人钟离。
他就是这片大地的主宰。
他就是众生神性的源头。
璃月港,往生堂。
大门口,胡桃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。
前一刻,她还在为最近往生堂业务的增长而沾沾自喜,手中的护摩之杖被她盘得油光发亮。
下一刻,她整个人僵直在原地,一动不动,仿佛被看不见的岩枪钉穿了灵魂。
她那双极具灵动气息的梅花瞳孔,此刻瞪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极限。
“咣当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那柄陪伴她多年的护摩之杖,脱手而出,重重砸在了门前的青石板砖上,激起一串细碎的火星。
胡桃的脑海里,不再是噼里啪啦的算盘声,而是炸开了亿万道惊雷。
曾经的画面,一帧一帧,化作了最锋利的回旋镖,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她的心脏。
她想起自己不止一次地,对着这位客卿大人,热情洋溢地推销往生堂的最新套餐。
“钟离先生,你看我们这款‘安享天年’典藏版,从选材到仪式,绝对配得上您的身份!”
她想起自己为了让他体验业务,甚至想方设法地设计各种“意外”,试图把他送走。
“哎呀,钟离先生,走路可要小心脚下啊!”
她想起自己每次月底结账时,看着那长长一串由钟离挂上的账单,气得直跳脚,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。
这些作死的记忆,如今汇聚成一股足以让她羞愤到当场施展遁地术的恐怖洪流。
她的一根手指颤抖着,神经质地指向天空中的光幕。
随即,又猛地扭过头,望向不远处三碗不过港的方向,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。
一股无声的咆哮,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。
本堂主!
我!胡桃!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!
居然养了一个活着的岩王帝君?!
而且!
还天天让他去挂往生堂的账?!
这要是让地下的老爹和爷爷知道了,他们的棺材板……不,整个无妄坡怕是都要压不住了!
月海亭,露台之上。
风,依旧带着海港的咸湿气息。
但对于刻晴而言,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实感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声音、所有的色彩,都离她远去。
只剩下天幕中,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。
她一直倡导人治。
她质疑神明对璃月的过度干涉,认为属于人的时代已经到来。
她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,发表过对“帝君”这一符号的批判性看法。
可她,同样也是那个在帝君仙逝的周年祭典上,会偷偷跑遍所有摊位,买回所有岩王帝君周边,然后小心翼翼藏在自己房间里的小女生。
她批判他,因为她追逐他。
她质疑他,因为她敬畏他。
而现在,天幕告诉她,那个曾经在玉京台的石桌旁,与她从容不迫地辩论民生政策,对璃月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条律法都了如指掌的博学先生……
就是她追逐了一生的目标。
就是她倾尽所有,也想要超越的那个背影。
这种偶像与现实,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轰然重合的巨大冲击力,让这位杀伐果断的玉衡星,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冷静。
她的心跳,快得如同被惊雷驱赶的鼓点,每一次撞击,都让她的胸腔阵阵发麻。
刻晴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紫色长裙的衣角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眼中,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那不是泪水。
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、混杂着委屈、震撼与无上崇敬的复杂光芒。
原来……他一直都在。
原来,他一直都在看着。
看着我们这些后辈,跌跌撞撞地,试图扛起他留下的璃月。
与刻晴的失态相比,凝光作为璃月七星的天权星,其表现堪称沉稳。
她依旧站在原地,姿态优雅,目光深邃。
仿佛天幕上发生的一切,都未曾动摇她分毫。
然而,她指间那杆用上好白玉雕琢而成的精致烟枪,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一道纤细的裂痕,从烟嘴处,悄然蔓延开来。
这道裂痕,出卖了她内心中那片早已卷起万丈狂澜的惊涛骇浪。
她自诩算无遗策。
她将整个璃月港当做自己的棋盘,将所有人都视作可以落子的棋子。
她一直想要拉拢那位神秘的往生堂客卿,甚至不惜代价,动用一切资源,想要试探出他的底细。
可她从未想过。
她从未敢想过。
自己想要试探的,想要拉拢的,竟然就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。
是这盘棋的……棋盘本身。
凝光的心脏,一寸寸地变冷。
她想起了那些年,钟离通过各种隐秘的、看似不经意的渠道,给出的那些指点。
那些关于经济命脉的调整建议。
那些关于古代契约漏洞的警示。
那些对魔神残渣动向的精准预判。
当时她只当是一位隐世高人的提点,虽心存感激,却也带着几分掌控与利用的心思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哪里是提点。
那是创世之神,在俯瞰着自己的造物,随手拨动了一下即将偏离的轨迹。
一阵后怕,如同最阴冷的寒流,瞬间贯穿了凝光的脊髓。
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,更沉的敬畏。
天幕的画面,没有在那一刻直接标注出“钟离”的名字,更没有点明“岩王帝君”的身份。
但这种无声的呈现,这种铁一般的事实,却像一记贯穿天地的重锤,砸碎了所有人的侥幸与质疑。
从璃月港的街头巷尾,到轻策山庄的田间地头。
从蒙德城的风神广场,到稻妻离岛的码头。
全提瓦特的生灵都在这一刻,以一种最为直观的方式明白了一件事。
纵使时代变迁,沧海桑田。
那位镇压寰宇的武神,从未离开过他的子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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