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尼特罗那句沉重无比的自语,言犹在耳。
话音的余韵,尚未在东果陀共和国凛冽的寒风中彻底消散。
咚。
一声沉闷的、仿佛直接敲击在心脏上的鼓点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咚!咚!咚!
鼓声由缓至急,由远及近,最终汇成一片撼天动地的狂潮。那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声音,而是通过光幕,直接灌入万界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讨伐战的号角,在这一刻,被悍然吹响!
光幕中的画面,在一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压抑所笼罩。
那密集的鼓点,是猎人公会最顶尖的精锐们,用生命发起的决死冲锋。是他们以血肉之躯,为即将到来的“神”之战,献上的悲壮祭歌。
下一瞬,画面陡然拉升,突破云层,直抵万米高空。
夜幕之下,一个瘦削的身影静立于一条翱翔天际的念龙之上。
杰诺·揍敌客。
杀手世家的传奇,双手缓缓合十。
他脚下的念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,庞大的身躯骤然解体,化作纯粹的、金色的能量。
无尽的念,在他掌心汇聚、压缩、升华。
整个天空,都在为这股力量而颤抖。
“龙星群!”
一声苍老的低喝,如同神祇的最终审判。
天穹之上,金光爆裂。
那不再是流光,那是一场金色的倾盆暴雨,每一滴“雨水”,都是一道足以轻易洞穿钢铁、蒸发血肉的死亡射线。
成千上万,无休无止。
它们撕裂了大气,拖曳出绚烂而致命的轨迹,组成了一张覆盖整座王宫的、无从躲避的毁灭之网。
轰——!!!
第一道金光击中了宫殿的穹顶。
没有巨响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湮灭声。坚固的建筑材料在接触光束的刹那,便被直接气化。
紧接着,是第二道,第三道,第十道,第成百上千道!
宏伟、庄严、象征着绝对王权的宫殿,在这场来自天空的无差别轰炸之下,脆弱得同一座沙堡。
穹顶被彻底掀开,华丽的墙壁被洞穿成筛子,支撑天地的梁柱一根根断裂、崩塌。
火焰冲天而起,将整片区域化作一片燃烧的地狱。
碎石与金属的残片四处飞溅,浓厚的烟尘与灼热的蒸汽混合在一起,遮蔽了一切视线。
万界观众,无不被这宛若天灾的恐怖一击,震慑得屏住了呼吸。
然而,在这场波及了每一个角落的毁灭之中,有一道能量弹,带着某种命运般的恶意,精准地、不偏不倚地,朝着王宫一隅,那个刚刚才恢复了片刻宁静的房间,直坠而下。
轰!
没有丝毫悬念。
墙壁、床榻、棋盘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那道金光中,被彻底轰碎,化为齑粉。
废墟之中,梅路艾姆的身影,凝固在了原地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。
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那道光束的轨迹,能“看”到它击碎了什么,能“看”到那抹瘦小的身影,被冲击波与碎石无情地掀飞。
噗通。
那是他心脏停跳的声音。
“——啊啊啊啊啊啊!”
一声不似人类、不似任何生物的咆哮,从王的喉咙深处炸开。
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残影,无视了仍在持续坠落的能量弹,无视了正在分崩离析的建筑结构,疯了一般冲向那片废墟。
他一头扎进滚烫的烟尘与火焰之中。
手臂挥动,轻易便将数吨重的断壁残垣扫开。
当他拨开最后一层烟尘,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,他那疯狂的动作,戛然而止。
整个人,如遭九天神雷轰顶,僵立当场。
小麦。
他的小麦。
那个总是有些笨拙,总是流着鼻涕,却能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宁静的女孩,正静静地倒在一片猩红的血泊之中。
她身上盖满了尘土与碎屑,原本就苍白的脸庞,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污。
她的呼吸,微弱到了极致。
那是一种随时都会熄灭的、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。
那一刻,光幕的色调,没有任何预兆地,转为了一种压抑、粘稠、令人灵魂战栗的暗红色。
整个世界,在所有观众的眼中,都染上了王之暴怒的色彩。
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恐怖念压,从梅路艾姆的体内,轰然爆发!
那不是威压,那是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、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毁灭的暴戾意志。
空气,凝固了。
不,是被这股念压,强行“物质化”了。
它变得沉重,变得粘稠,变得足以扼杀一切。
通过光幕观看的诸天万界,无数实力稍弱的生灵,在这一刻,同时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窒息。
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掐住了他们的脖子,让他们无法呼吸,心胆俱裂。
然而……
预想中那毁天灭地的疯狂屠杀,并没有发生。
那股足以让星辰颤抖的念压,在攀升到顶点的刹那,又以一种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式,被他强行收束回了体内。
梅路艾姆的身躯,因为这极致的压抑与克制,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没有去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尼特罗与杰诺。
他甚至没有分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,去关注这两个胆敢冒犯他威严的入侵者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蹲下身子。
那双曾经轻易撕裂过无数强者肉体、捏碎过无数头颅的手,此刻,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伸出手,想要去触碰女孩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仿佛怕自己身上那份暴戾的气息,会再次伤害到她。
最终,他以一种穷尽了一生、乃至整个种族都未曾有过的温柔,小心地,将那个满身是血的娇小身躯,抱入了怀中。
他转身。
看向身后,那刚刚从冲击中恢复过来的三护卫之一,尼飞彼多。
王的脸上,没有任何属于“王”的表情。
没有命令,没有威胁,没有高高在上。
只有一种……近乎于哀求的、破碎的脆弱。
“彼多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、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“救活她。”
王的视线,死死地锁定在自己的部下身上。
“求你了。”
轰!
“求”这个字,从嵌合蚁之王的口中说出的瞬间,其带来的冲击力,甚至超越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“龙星群”。
那不是威胁,也不是命令。
那是一位守护者,在耗尽所有办法之后,将自己最珍贵的瑰宝,用一种近乎托付生命与灵魂的悲悯与威严,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部下。
尼飞彼多在那双眼神的注视下,浑身一颤,那双猫一样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她第一次,从王的身上,感受到了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。
不是对敌人的恐惧。
而是害怕失去的恐惧。
她立刻明白了,怀中那个脆弱人类的生命,其分量,重于一切。
梅路艾姆缓缓起身。
他将怀中的小麦,连同自己全部的希望,一并交给了尼飞彼多。
然后,他再次转向眼前的尼特罗与杰诺。
他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其中没有仇恨,没有暴怒,甚至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、只想去一个安静的角落,尽快解决掉眼前“麻烦”的平静。
在与两位人类最强者对峙的最后瞬间,他的视线,再一次落回了小麦的脸上。
他伸出手指,用指腹,轻轻擦去女孩脸颊上的一道血迹。
动作轻柔得,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的瓷器。
他低下头,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,在她耳边呢喃。
“别怕。”
“朕就在这里。”
……
海贼世界。
某个不知名小岛的酒馆内。
喧闹的气氛,因为光幕中这寂静的一幕,而变得落针可闻。
山治将燃到一半的香烟从嘴边拿下,优雅地吐出一口烟圈。
烟雾缭绕中,他那总是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里,罕见地,流露出一种跨越了物种的认同感。
“虽然是个看起来很恶心的怪物……”
他顿了顿,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。
“但对一位女士,能展现出这种极致的温柔与担当。”
“作为男人,我认可他了。”
……
不仅仅是山治。
诸天万界,无数的观众,在这一刻,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。
他们见过无数的反派,见过无数的暴君。
他们或残忍,或狡诈,或强大。
但他们从未见过,有哪一个存在,在面对足以致命的强敌突袭、在自己的王宫被夷为平地的瞬间,第一反应,不是愤怒,不是反击,不是保全自身……
而是不顾一切地去保护一个于他而言,本该是“无关紧要”的、弱小的人类女孩。
那不是怜悯。
那不是伪装。
那是一种已经烙印进灵魂最深处,超越了种族、超越了立场、超越了生存本能的……
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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