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黑暗吞噬了最后的光。
也吞噬了所有的声音。
权势、地位、物种、争斗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片极致的黑暗中消弭,变得毫无意义。
剩下的,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。
还有那两只,至死不放的手。
“总帅大人,您还在吗?”
小麦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毒素蔓延开来的虚弱,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。
“嗯,朕在。”
梅路艾姆的回应,低沉而温柔。
他已经看不见了。
名为“蔷薇”的剧毒,正在疯狂地侵蚀他身为嵌合蚁之王的强大身躯,剥夺他的五感。
最先消失的,是视觉。
世界,化作了永恒的黑。
“小麦,你还在吗?”
“在的,一直都在。”
“朕……有点累了。”
他的声音,开始变得飘忽。
“那,睡一会儿吧。”
小麦将他的头,更深地揽入自己的怀中,用自己瘦弱的身体,为他构筑起最后的港湾。
“等您睡醒了,我们再下一盘棋。”
“好……”
“小麦……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,最后一句话。
然后,那只一直紧紧回握着她的,属于嵌合蚁王的手,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。
但即便如此,那非人的骨骼结构,依旧维持着紧握的姿态。
“晚安,梅路艾姆。”
小麦的声音,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的生命,也正在飞速流逝。
意识,开始变得模糊。
黑暗中,她最后一次,努力地,将自己的脸颊,贴向那张已经冰冷的,怪物的脸庞。
然后,带着那抹绝美的笑容,永远地闭上了双眼。
光幕,彻底陷入了死寂的黑暗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画面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一秒。
十秒。
一分钟。
诸天万界的观众,就这么静静地,维持着先前的姿态,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虚无。
他们在等待。
或者说,他们在害怕。
害怕接下来的画面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或许是一个世纪,又或许,只是一瞬。
一缕微光,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道神启,撕裂了无尽的黑暗。
画面,再次亮起。
晨曦的光,穿过破旧小屋的窗棂,在空气中投射出一条条清晰的光路,无数微尘在光路中上下翻飞,宁静,而又安详。
镜头,缓缓下移。
定格。
那一瞬间,诸天万界,所有观众的心脏,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窒息感,席卷了每一个灵魂。
画面中,嵌合蚁之王梅路艾姆,静静地躺在盲女小麦的膝上。
小麦低着头,用一种温柔到了极致的姿态,环抱着他的头颅。
两人的手,依旧紧紧相扣。
仿佛他们不是走向了死亡,只是在漫长而疲惫的棋局之后,相拥着,沉沉睡去。
镜头,缓缓推近。
给了梅路艾姆的面部一个特写。
那张曾让万界生灵为之战栗,曾被无数人唾骂为狰狞、恐怖、丑陋的蚂蚁脸庞,此刻,卸下了一切的狰狞与威严。
上面没有痛苦,没有不甘,没有暴戾。
只有一种,从未有过的安详。
与满足。
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无言的悲伤中时,一个宏大、悲悯,仿佛来自于时间长河尽头的旁白,缓缓响起。
【他曾是暴君,是全人类的噩梦;但他最终学会了爱,懂得了生命的重量。】
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给予世人消化的时间。
随后,一句足以颠覆无数人认知的判词,响彻诸天。
【在他死去的这一刻,他比任何人类,都更像一个人类。】
轰——!
这句旁白,如同最终的审判,落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头。
下一秒。
光幕之上,弹幕如决堤的洪水,瞬间爆发。
但这一次,没有争吵,没有震撼,没有分析。
只有四个字。
整齐划一。
密密麻麻。
【晚安,梅路艾姆。】
【晚安,梅路艾姆。】
【晚安,梅路艾姆。】
无数条弹幕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,彻底遮蔽了整个光幕。
那不是弹幕。
那是跨越了亿万世界的,一场盛大而肃穆的,集体哀悼。
……
全职猎人世界。
NGL自治国,临时作战指挥部内。
人类一方的高层们,那些将军,政客,猎人协会的代表,原本正准备开启香槟,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。
当看到光幕中,那被晨光笼罩的,相拥而逝的两人时。
所有人的动作,都僵住了。
整个指挥部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一个刚刚还满脸笑容的将军,脸上的肌肉瞬间凝固,他张了张嘴,庆祝的言辞卡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另一个猎人协会的高层,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,不敢再看那刺眼的画面。
胜利的喜悦,在这一刻,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强烈的,滚烫的,几乎要将他们灵魂灼穿的羞耻感。
他们赢了。
用最卑劣的手段。
用足以污染整个大陆,遗祸百年的生化武器。
用一个老人,作为引爆的诱饵。
他们用尽了人类所能想到的,最肮脏的阴谋与算计,才终于杀死了那个怪物。
然而,那个被他们定义为“怪物”的存在。
那个从诞生之初,就视人类为食粮的暴君。
却用一种最高贵的,充满了人性光辉的,堪称殉道的方式,走向了死亡。
何其讽刺!
这种极致的对比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自诩为“正义”的人类高层脸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让他们羞愧得,不自觉地低下了头颅。
梅路艾姆的“迷人”,从来不在于他那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而在于,他作为一个从虚无与恶意中诞生的异类,一个纯粹的掠食者。
竟然在如此短暂的生命里,走完了一条连无数人类,穷尽一生都无法完成的道路。
他完成了对“爱”与“人性”的终极救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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