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陆瑾胸膛剧烈起伏,赤红的双目死死钉在那片光幕之上。
被碾为齑粉的花梨木屑,还在空气中悬浮,带着一丝古老的香气。
嘶吼的余音,仍在陆家庄园的梁柱间回荡。
可光幕,没有丝毫的怜悯。
它甚至没有给予这位暴怒的老人片刻喘息的机会,画面流转,冷酷地将时间线向后拨动了数十年。
光影变幻。
龙虎山的密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。
那是罗天大醮,天下异人汇聚的盛会。
光幕中的陆瑾,已是中年模样,身形挺拔,气度沉凝,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,眉宇间尽是威严。
他为了替惨死的好友郑子布复仇,不惜拿出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箓作为诱饵,设下了一个引全性妖人入瓮的死局。
这份情义,这份魄力,让无数观众心头一热。
然而,下一秒,变故陡生。
四道诡异的身影,自林间的暗影中浮现,将陆瑾团团围住。
全性,四张狂。
没有激烈的交锋,没有炁的碰撞。
那是一场无声的,直指人心的围杀。
酒色财气。
世间最原始,也最无法抵御的四种欲望,在四张狂的操控下,化作无形的罗网,兜头盖脸地朝着陆瑾罩下!
“陆老爷子小心!”有年轻的后辈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现实中的陆瑾,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他死死攥着拳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光幕中,陆瑾周身那层纯白无瑕的逆生三重的炁息,陡然泛起了一丝浑浊。
一丝,两丝……
很快,那代表着纯阳与生机的白色,被一种狂躁的、混乱的暗红色所侵染。
他的双眼,开始充血。
理智的堤坝,在人性的洪流面前,被冲开了一道缺口。
“子布……我的兄弟……”
低沉的,压抑着无尽痛苦的呢喃,从他喉咙深处挤出。
紧接着,是暴怒!
“全性妖人!我要你们——死!”
轰!!!
狂暴的炁浪以他为中心炸开,将周遭的树木成片成片地撕裂、倾倒。
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陆家家主。
他成了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。
在林中疯狂地破坏,宣泄着那股被勾起的,几乎要将他神智吞噬的负面情绪。
当张灵玉等后辈赶到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。
那个平日里威严慈祥的前辈,此刻正对着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,进行着毁灭性的攻击,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。
甚至有一道失控的炁劲,擦着一个年轻弟子的脸颊飞过,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被吓住了。
现实中,陆瑾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。
那是气的。
逆生三重,号称能免疫一切负面状态,返老还童,生机不绝。
可在那一刻,它险些变成了“气得半死三重”。
这还没完。
光幕的恶意,远超所有人的想象。
画面再度跳转。
龙虎山之巅,云海翻涌。
老天师张之维一袭素袍,眼神平静地望着山下的方向。
他要下山。
一人,血洗全性。
陆瑾的身影,拦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之维!你不能去!”
“规矩,不能破!”
这一次,光幕中的陆瑾,气势攀升到了顶点。
通天箓的符文在他身周狂舞,如同一个又一个拥有生命的精灵。
逆生三重的纯白炁息,凝练到了极致,仿佛披上了一件神圣的铠甲。
双重绝技叠加!
那份排山倒海般的威势,透过光幕,让无数年轻异人感到一阵心旌摇曳,几乎要顶礼膜拜。
这才是十佬!
这才是陆家家主真正的风采!
现实中的陆瑾,看到这一幕,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许,脸上的屈辱之色稍稍褪去。
然而。
帅,没有持续过三秒。
光幕中,面对气势滔天的陆瑾,老天师只是无奈地,甚至带着一丝宠溺地,叹了口气。
他随意地抬起了手。
随手一挥。
一道纤细,却凝练到极致的金光,脱手而出。
啪!!!
那声音!
那该死的声音又响起来了!
跨越了数十年的光阴,跨越了少年与老年的界限,那种清脆感,竟然与当年那个大嘴巴子如出一辙!
光幕中的陆瑾,那惊天动地的气势,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,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。
他应声而倒。
整个人,极其干脆地陷入了昏迷。
全场,先是死寂。
随即,是再也压抑不住的,山呼海啸般的爆笑声。
“噗——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不行了,不行了,我肚子疼!”
“一生之敌!这绝对是一生之敌啊!”
“陆老爷子太惨了,少年时被一巴掌抽哭,老年时被一巴掌抽晕,天师是懂怎么打陆老爷子的!”
光幕在此时,极其损人地在屏幕一角,用冰冷的字体打出了一组数据统计:
【陆瑾战绩一览】
【对杂鱼胜率:100%(其表现力足以毁天灭地)】
【对顶级强者胜率:0%(其主要功能为垫脚石)】
这几行字,每一个笔画,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,将陆瑾那张刚刚才捡回一点点的老脸,彻底撕碎,然后扔在地上,用脚底板反复摩擦。
“啊……”
陆瑾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气血翻涌,整个人都快要站不稳了。
所有的观众在这一刻都笑疯了。
原本那个高不可攀,威严如狱的十佬形象,在光幕的无情解构下,彻底崩塌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极其倔强,极其要面子,却又总是在同一个人面前吃瘪的可爱老顽童。
但,就在这笑声达到顶峰时。
光幕的风格,毫无征兆地,陡然一变。
嘈杂的背景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段悠远而悲怆的音乐。
画面中,呈现出陆瑾在得知好友郑子布被百般折磨,临死前连一句完整遗言都无法留下的惨状时,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,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,几乎要溢出屏幕。
他没有哭嚎。
可那双通红的眼眸里蕴含的痛苦,比任何哭声都更加震撼人心。
画面再转。
是他在面对某个后辈求教时,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对逆生三重的感悟倾囊相授。
他的脸上,带着长辈特有的,欣慰又严厉的笑容。
那份提携与爱护,不掺任何杂质。
视频的最后一幕。
定格在罗天大醮结束后的那个黄昏。
夕阳的余晖,将龙虎山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。
陆瑾随手将一本泛黄的册子,递给了面前的张灵玉。
他的动作是那么随意。
那么理所当然。
仿佛那只是一本普通的,不值一提的旧杂志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那是什么。
那是八奇技之一,是全天下异人都垂涎欲滴,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——通天箓!
视绝技如草芥。
重情义如泰山。
这份风骨,这份胸襟,在这一刻,得到了最完美的升华。
光幕的画面渐渐暗淡下去。
一行鎏金大字,缓缓浮现,作为这一章的结尾评语。
【他的一生或许没有赢过最强,但他从未在公理面前输过。】
【他是异人界最坚固的盾,也是最温暖的光。】
陆瑾看着那段话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原本满腔的,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的怒火与羞愤,在这一刻,如同被一场春雨浇灌,悄然间消散了大半。
他有些不自然地,轻轻咳嗽了两声,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已凌乱的衣衫。
眼眶,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微微发热。
这种在极致的欢笑与无情的嘲讽之后,猛然建立起来的崇高感,远比任何单纯的歌功颂德,都要来得更加厚重,也更加……触动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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