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果然,第一个被惊醒的是住在巷子尾的陈小二。
他才二十岁,是个杂役弟子,炼气一层,因为买不起隔音阵法,睡觉特别轻,有点动静就醒。他是被一种“嗡嗡”的震动声吵醒的,那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骨头感觉到的,从地面传上来,震得床板都在微微发颤。
“啥动静啊……还让不让人睡了……”他揉着眼,迷迷糊糊推开那扇漏风的破木窗。
然后傻眼了。
窗外,夜空里五色光华流转,金绿蓝红黄交织缠绕,所有的光都往巷子深处那个老修士的住处涌,像百川归海。更让他懵的是,他感觉自个儿体内的灵力正蠢蠢欲动,想往外跑,又被那股吸力拽着,进退两难。
“这是……有人要突破?”陈小二愣了三秒,脑子才转过弯来,“这么大动静……是筑基?不对啊,外门哪有人筑基……”
他突然反应过来,鞋都顾不上穿就冲出门,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。
不是去看热闹。
而是——一屁股坐下,开始运转功法。
因为他感觉到,空气中那些被拽过来的浓郁灵气,哪怕只蹭到一点点边儿,都比他平时苦修一天吸的还多。这是机缘,天大的机缘,错过了要遭雷劈的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,整个外门西区,几百间杂役弟子房的窗户陆续亮起灯。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探出来,目瞪口呆地看着夜空里的异象,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。
然后做出了同样的选择:坐下,修炼,蹭灵气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夜风呼呼地吹,和几百人同时运转功法时产生的低沉共鸣声。那声音起初很弱,像蜜蜂嗡嗡,但渐渐汇成一片——像大海在呼吸,沉重而绵长。
林渡站在巷口,看着眼前这景象,心里五味杂陈。
月光底下,破败的院落之间,一个个身影盘腿坐着。他们大多是杂役弟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袖口打着补丁,脸上刻着生活的疲惫和风霜。此刻却都闭着眼,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,像在朝圣。
他们在“偷”老王头突破时漏出来的灵气。
这本该是件丢人的事儿,可林渡只觉得心里堵得慌,像压了块石头。
因为这些人的动作太熟练了——显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。每当内门天骄突破,或者长老炼丹引动灵气,他们就会像这样,抓住一切机会蹭点残羹剩饭,像饿急了的野狗抢食。
“这就是修真界的底层……”林渡喃喃道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活得真他妈憋屈。”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大规模‘群体性修炼共鸣’】【分析:427人同时运转基础功法,形成微弱共振场】【共振场强化了中心突破者的灵气汇聚效率,预计突破时间缩短40%】【副作用:可能引发更大规模异象】
林渡皱眉:“更大规模?还能多大?”
话音刚落——
嗡!
一声低沉的轰鸣,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老王头待的地方,五色灵气旋涡猛地胀大,直径从三米一下子涨到十米!灵气浓度肉眼可见地变浓,从淡雾变成了浓雾,又从浓雾变成了粘稠的液体状,在空中缓缓流动。
漩涡中心,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浮起来,离地三尺,悬在半空。
那是老王头。
他还闭着眼,但周身衣袍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花白的头发在灵气流里飘散,像水草在激流中摇曳。更吓人的是,他那两条膝盖那儿,正有肉眼可见的黄色、白色光华透出身体,在空中拧成两条光带,像两条小蛇,蜿蜒游动。
“膝部经脉外显了!”有见识的老杂役失声叫道,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是经脉圆满、灵力满溢的兆头!那两条经脉不是废了吗?三十年前就废了!”
没人答他。
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,眼睛瞪得溜圆,生怕错过一丝细节。
光带越来越亮,从淡黄变成金黄,从灰白变成银白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终于——
嗤!
两条光带炸开,化成无数光点,像夏夜的萤火虫群,飘飘洒洒,融进了五色旋涡。
而老王头的膝盖那儿,皮肤底下隐约有两条金色的细线一闪而过,像用金粉在皮下画了两笔,然后恢复正常,再看不见了。
“经脉重塑了……”林渡看懂了,长长吐出一口气,“那两条老伤经脉,被彻底修好还强化了。从今往后,那不再是伤处,反而是优势了。”
就在这时,系统界面弹出警告,鲜红的字体,刺眼得很:
【警告:检测到‘天道标记’激活】【位置:王守田丹田灵力气旋核心】【标记类型:五行均衡体觉醒标记】【效果:此后该修士突破将自动吸引五行灵气,异象可见度+300%】【说明:此标记为上古‘飞升者种子计划’遗留,持有者飞升概率提升5%】
林渡瞳孔一缩。
飞升者种子计划?
他想起第1章那个神秘打赏者的话:“功法思路有趣。”
还有系统之前说的:“上古时期大能多为均衡灵根,近千年单灵根才成为‘天才’标准。”
一条线慢慢串起来了,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穿成了项链。
修复版功法→激活均衡灵根潜力→触发上古标记→被“某些东西”盯上。
“所以,”林渡压低声音,喉咙发干,“我放出来的不光是功法……而是某种‘资格证’?飞升的资格证?”
【系统提示:可以这么理解。但警告——暴露在上古计划眼皮子底下,风险极高】【根据数据库记录,上古‘种子计划’入选者,最后活下来的:17%】
17%……
不到两成的存活率。
林渡看向浮在光晕里的老王头。这个只想回家看娘的老修士,这个在杂物巷蹲了三十年的杂役,因为练了他写的代码,现在被卷进了一个存活率不到两成的古老计划里,像一只懵懂的飞蛾,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蛛网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”林渡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“又害了一个人?”
就像前世,他写的那个促销算法,让多少小买卖人破了产?那个深夜在论坛发帖骂他的小店主,ID他还记得,叫“老张杂货铺”。老张说:“你们这些写代码的,坐在空调房里敲键盘,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玩意儿会毁掉多少人的日子!”
现在,他坐在修真界的小破屋里,敲着另一种代码。
会不会也毁掉什么?
就在林渡陷进自责时,异象到了顶峰。
五色旋涡直径扩到三十米,几乎盖住半个西区。漩涡中心,老王头周身开始浮现清晰的虚影——
那是个盘腿坐着的老人虚影,十丈高,顶天立地,眉眼依稀能看出是年轻时的王守田,脸庞方正,眼神清澈。虚影身后,隐约有村庄、老槐树、炊烟袅袅的幻象,像海市蜃楼,朦朦胧胧。
“心魔幻境跑出来了!”有修士惊叫,声音发颤,“这......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一般来说,心魔幻境只会在修士神识里出现,是内心执念的投影。可这会儿,老王头的心魔——或者说执念——居然实体化了,跑到了现实世界,让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那村庄幻象里,一个白发老太太站在槐树下,穿着粗布衣裳,拄着拐杖,正朝远方挥手。她的脸看不太清,但那股期盼的神情,隔着幻象都能感觉到。
“娘……”浮着的老王头,眼角滑下两行泪。泪水是浑浊的,混着几十年的风霜。
泪水离开身体的瞬间,被灵气蒸成雾气,融进了虚影里。
然后,虚影动了。
它慢慢抬起手,手臂沉重得像绑了千斤巨石,朝村庄幻象里的老太太伸过去。动作很慢,一帧一帧的,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劲儿,像要跨越千山万水,跨越几十年光阴。
所有围观的修士,不管年纪大小、修为高低,这会儿都觉得鼻子一酸,眼眶发热。
因为他们都看懂了——那是游子想回家,却隔着千山万水、隔着几十年光阴,怎么也回不去的绝望。那是每个离家人的痛,深埋在心底,不敢碰,一碰就疼。
“王师叔……”陈小二喃喃道,他想起了自己三年前病死的奶奶。奶奶走的时候,他还在山里采药,没能见上最后一面。
“爹……”一个中年杂役低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他爹上个月捎来家书,说身子不行了,让他回去见最后一面。可他请不起假——请一天假扣三天工钱,他攒了半年才攒够买破障丹的灵石,不能前功尽弃。
“回家……”
“我想回家……”
低语声在人群里蔓延开来,像瘟疫,传染了每一个人。有人开始抹眼睛,有人别过头去,有人死死咬着嘴唇。
每个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,都被戳中了,血淋淋的。
就在这时——
轰!
虚影的手,终于碰上了村庄幻象。
像戳破了一个肥皂泡,所有的幻象瞬间碎开,化成漫天光点,纷纷扬扬,像一场金色的雪。
而老王头丹田那儿,一个稳稳的五色气旋,正式成形。那气旋缓缓旋转,五行灵力平衡流转,金生水,水生木,木生火,火生土,土生金,生生不息。
炼气三层,成了。
异象慢慢散去。
五色光华渐淡,灵气旋涡消散,夜空恢复了漆黑,只有月亮还挂在那儿,冷冷清清。
老王头落回地面,双脚踩实,睁开眼。
他眼神有点茫然,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,还没完全醒过来。然后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膝盖——那儿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“轻快感”,像卸掉了绑了几十年的沙袋。
他试着动了动腿,弯了弯膝盖。
三十年来,每次弯膝盖都会有的轻微刺痛,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畅感,像新上了油的轴承,顺滑得不可思议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嗓子发哑,像砂纸磨过,“我突破了?”
没人答话。
因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,没回过神来。
直到一个年轻杂役——陈小二——“噗通”跪下,朝老王头磕了个头,额头撞在石板上,咚的一声响:“恭喜王师叔突破!求师叔教教我们!我们也想突破!”
这一声像打开了水闸。
“王师伯!求指点!”“王老!我卡在炼气二层二十年了!”“王师兄,拉兄弟一把……”
人群涌了上来,像潮水,把老王头围在中间。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渴望,眼睛亮得吓人。
老王头手足无措,他这辈子没被这么多人围过,没被这么热切地注视过。他下意识地看向巷口——林渡站在那儿,靠在墙上,静静看着。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块儿。
林渡点了点头,做了个口型:“说实话。”
老王头深吸一口气,转向人群,双手往下压了压。
他没讲什么大道理,没用那些玄之又玄的术语,就用最实在的话,说了说自己刚才的感受,像老农唠家常:
“……就像,一条堵了三十年的水沟,突然通了。水哗啦啦流过去,痛快。”
“……那套新功法,会告诉你每一步该干啥,不用猜,不用琢磨。哪儿该快,哪儿该慢,清清楚楚。”
“……膝盖那两条坏经脉,不是坏了,是原来的功法不走那儿,当它们不存在。现在走通了,才发现它们好着呢,比别的经脉还结实。”
每一句,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,咚咚作响。
因为他们都听懂了——不是老王头天赋多好,不是他有什么奇遇,是那套“新功法”太神了,神到能让一个卡了四十一年的老废物,一夜突破。
“王师叔,”陈小二声音发颤地问,眼睛死死盯着老王头,“您说的新功法……是林渡师兄那个‘公开课’吗?昨晚公告栏上那个?”
所有人的目光,“唰”地转向巷口。
几百双眼睛,齐刷刷看向那个靠在墙上的年轻人。
月光底下,林渡慢慢走出来,脚步不紧不慢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只是看着眼前这几百双眼睛——那里面有渴望、有怀疑、有贪婪、也有绝望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修真界底层的所有情绪。
“是。”他平静地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王师叔练的,是我改过的《基础炼气诀》。效果你们看见了。”
众人先是一片的安静。然后直接炸开了锅。
“林师兄!我想学!现在就想学!”“收钱吗?多少钱我都攒!砸锅卖铁也攒!”“我灵根比王师叔还烂,五灵根纯度都不到十,能行吗?”“林师兄看看我!我什么都能干!”
声浪差点把林渡淹没,像海啸扑过来。
但他抬起手,做了个下压的手势。
所有声音瞬间没了,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猫头鹰的叫声。
“公开课,免费。”林渡说,一字一句,“但有两条规矩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修炼过程必须全程开着‘学习记录’——我会远程盯着,发现问题,能及时插手。别想着关,关了就别练了。”
再竖起第二根:“第二,你们要是突破了,得把真实数据反馈给我。哪儿顺,哪儿卡,哪儿疼,哪儿爽,实话实说。我要改下一版,让功法更好。”
就这?
众人你看我我看你,面面相觑。这算哪门子条件?简直是白送啊!还送得这么实在!
“林师兄,”一个老杂役声音发颤地问,眼眶通红,“您……您图个啥?”
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修真界,知识就是力量,力量就是灵石,灵石就是一切。哪有人会把自家改良的功法白送人?还是这种能让人突破的宝贝功法?这不合理,太不合理了。
林渡沉默了几秒。
夜风吹过,扬起他额前的碎发。
他想起穿越这三个月,看见的外门弟子的活法——为了一块灵石去拼命,为了一本破功法倾家荡产,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熬干心血。
他想起老王头跪在地上说:“我想回家见娘。”那张老脸上纵横的泪,像刀刻的沟壑。......第3章完
下章预告:《执法堂的窥视与阴谋》
老王头的突破,已经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,执法堂会有什么反应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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