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大殿内的死寂,被一种更加沉重的压抑所取代。
自秦皇汉武,至唐宗宋祖,再到大明、大清的帝王,他们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那句“弱肉强食”的血腥判词。
之前那横行四海的航母,那撕裂天穹的战机,那足以将世界犁平的钢铁洪流,已经将武力的概念推向了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巅峰。
然而,他们很快就会明白,真正的恐惧,往往来自于无声之处。
如果说前一章展示的武力压制,是让这些俯瞰众生的古代帝王感到了彻骨的战栗。
那么接下来的内容,则让那些自诩算尽天下、智珠在握的顶级谋臣们,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。
天幕画面流转。
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,不再是毁天灭地的蘑菇云。
镜头切换,一座座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巨塔刺破云霄,充满了冰冷而陌生的未来感。
这些摩天大楼,是另一种形式的堡垒。
镜头穿透玻璃幕墙,深入到这些巨塔的腹心。
一阵阵密集、单调,却带着某种诡异节奏的轰鸣声,穿透画面,直抵所有人的耳膜。
那声音,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巨兽心跳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那是鹰酱的印钞机。
画面中,一张张带着复杂水印的绿色纸张,在滚轮间飞速穿梭,最终汇聚成一道绿色的洪流,如同决堤的江水般从机器的出口喷涌而出。
它们堆积成山,随后被打包、运输。
通过深水港口的巨轮,通过戒备森严的银行金库,通过无形的网络信号,流向了全球的每一个角落,渗透进每一个国度的血脉。
天幕的旁白再次响起,这一次,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,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。
【在后世,武力只是保底的手段,是谈判桌掀翻时的最后底牌。】
【真正的收割,往往在无声无息之间完成。】
【鹰酱只需开动这台机器,印出一堆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绿纸,就能从世界各地,换回堆积如山的石油、黄金、粮食,以及数以亿计的人口所提供的、最廉价的劳动力。】
画面上,一艘满载着绿色纸张的货轮驶离港口。
与此同时,另一艘巨轮满载着黑色的石油,驶向鹰酱的海岸。
一架飞机装满了黄金,从异国起飞。
无数贴着“鹰酱制造”标签的商品,其原材料与劳动力,却来自于世界的另一端。
【只需开动机器,就能掠夺他国几十上百年的财富积累!】
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历朝历代财政大臣的心口上。
大汉,未央宫。
桑弘羊正襟危坐,看着天幕,他那双算计了一辈子国家钱粮的眼睛,此刻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。
当他看到那绿色的纸张可以凭空换回如山的物资时,这位大汉的理财大师,一生都在为大汉财政殚精竭虑的铁血算盘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想到了自己为了充盈国库,推行盐铁官营,与豪商巨贾斗智斗勇。
他想到了自己为了平抑物价,创设平准均输,调配天下物资,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演。
他为大汉朝廷算计的每一分钱,背后都是无数的汗水、争斗,甚至是鲜血。
可天幕上的那个鹰酱……
它只是在印纸。
“噗!”
桑弘羊轻抚胡须的手猛地一抖,硬生生扯下了几根胡子,刺痛感传来,才让他从那巨大的荒谬感中惊醒。
他顾不得疼痛,猛地起身,转向御座上的刘彻,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,甚至带着一丝哭腔。
“陛下!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!是凭空生财的妖术!”
桑弘羊的呼吸变得急促,他指着天幕,语无伦次。
“臣等为国敛财,要与民争利,要防着天下流民因此造反,要防着地方官吏上下其手、层层贪墨,每一文钱都收得惊心动魄!”
“可这鹰酱!它竟然……竟然直接把一张纸卖给全天下!”
“更可怕的是,全天下的人,竟然还哭着喊着求着要这张纸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惊骇与恐惧。
“陛下,这哪里是印钱,这分明是在打造一根看不见的管子,插进了全世界每一个国度的身体里,公然吸食他们的血液啊!”
天幕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,画面再次切换,展示了一个无比凄惨的异域小国。
那里的土地贫瘠,但百姓勤劳。
他们辛苦耕作,省吃俭用,将粮食、矿产卖给其他国家,积攒了属于自己的财富。
然而,远在万里之外的鹰酱,只是在它的摩天大楼里,轻轻按动了几个按钮。
印钞机的轰鸣声变得更加响亮。
更多的绿色纸张被印了出来。
于是,那个小国里,物价开始疯狂飞涨。
昨天还能买一袋面包的钱,今天只能买半袋。
百姓们看着自己积攒了一生的积蓄,在短短几个月内,价值凭空消失了一半。
他们没有被抢劫,没有遭遇战争。
但他们的财富,就这么蒸发了。
这种杀人不见血、甚至连伤口都看不见的财富掠夺,让观看着天幕的另一位巨贾,大明首富沈万三,看得浑身发冷,手脚冰凉。
他富可敌国,自以为深谙财富的秘密。
可在这等国家层面的“妖术”面前,他那点聚宝盆的传说,简直就是一个可笑的童话。
大明,奉天殿。
“砰!!!”
一声巨响,坚硬的龙椅扶手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拍得嗡嗡作响。
朱元璋霍然起身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此刻青筋根根暴起,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浓烈到极致的不解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大明宝炒。
为了稳定大明初立的财政,为了解决铜料短缺的窘境,他费尽了心力,以朝廷的信誉为担保,推行纸币。
可结果呢?
因为没有足够的金银作为储备,因为朝廷缺钱就疯狂加印,宝钞的信誉一泻千里。
最后,百姓宁可用铜钱、用碎银,甚至以物易物,也不愿意再收那成了废纸的大明宝钞。
这件事,是他心中永远的痛。
“咱印大明宝钞,印多了,百姓就不认!咱的旨意在他们那儿,还不如几颗铜豆子管用!”
朱元璋指着天幕,对着御座之下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怒吼,声音中充满了被深深刺痛的屈辱与愤怒。
“他一个鹰酱!凭什么?!”
“凭什么他的一张绿纸,就能买通天下,换走人家的真金白银?!”
“就因为他们的大炮射程远?!”
“就因为那什么狗屁的霸权背书?!”
朱元璋的咆哮,问出了所有帝王的心声。
凭什么?
天幕的旁白,在此时适时地给出了冰冷的答案。
【这就是信用霸权。】
【因为鹰酱拥有最强的武力,拥有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,拥有随时可以抵达你家门口的航母舰队。】
【所以,全世界都不得不相信,这张绿纸拥有价值。】
【你不认,他的舰队就开到你的港口。】
【你不认,他的导弹就落在你的国都。】
【信用的背后,是暴力。】
【金融的本质,是掠夺。】
轰!
朱元璋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。
他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艘劈波斩浪的航空母舰,又看了看那流水线一般生产出来的绿色纸张。
所有的愤怒,所有的不解,在这一刻,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他沉默了。
整个人重新跌坐回龙椅之中,眼神空洞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终于看透了。
他终于看透了这背后最原始、也最野蛮的逻辑。
所谓的经济,所谓的贸易,所谓的金融……
在掀桌子的绝对暴力面前,都不过是点缀其上的花纹,是让掠夺变得更加优雅、更加高效的工具罢了。
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马上皇帝,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警惕与寒意。
这后世的战争……
远比他那个时代的刀枪相向,要复杂、要阴险、要残酷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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