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就在万朝帝王们为鹰酱的霸道而心神激荡,为那看不见的金融屠刀而感到遍体生寒时,天幕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转动了。
那股属于鹰酱的,充满了阳光、财富与绝对自信的鲜亮色彩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。
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种压抑的、灰暗的、充满了冰冷铁锈气息的色调。
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温度。
视角拉升,越过山川,越过海洋,最终定格在地球广袤的北方大陆。
那里,曾屹立着一个足以让全世界为之颤抖的红色巨人。
毛熊。
一个曾经与鹰酱分庭抗礼,让无数帝王将相都为之侧目的庞然大物。
然而,画面中,不再有喧闹繁华的广场,不再有自信昂扬的人民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望无际的荒原。
风声呜咽,卷起枯黄的杂草。
在那些野蛮生长的杂草与冰冷的泥土之间,一排排、一列列,数以千计的钢铁巨兽,静静地趴窝在那里。
坦克。
它们曾经是钢铁洪流的象征,是让整个欧罗巴大陆夜不能寐的噩梦,是足以在短短数日之内饮马英吉利海峡的绝对武力。
但现在,它们只是废铁。
暗红色的铁锈,如同凝固的血痂,爬满了它们曾经坚不可摧的装甲。
炮口无力地垂下,对着泥泞的土地。
履带断裂,扭曲着陷入泥中,再也无法转动分毫。
炮塔歪斜,仿佛一个被斩下了头颅的巨人,在做着最后的无声控诉。
曾经的钢铁之梦。
如今的废铁坟场!
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,比之前鹰酱的航母舰队更加直接,更加荒凉,也更加……令人心悸。
大唐,太极殿。
满朝文武的呼吸,在这一刻都停滞了。
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,双手死死撑在御案之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他那双曾阅尽沙场、看惯生死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是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帝王。
他比任何人都懂,眼前这片连绵不绝的钢铁坟场,在它们还活着的时候,意味着何等恐怖的毁灭力量。
那是一种足以将大唐最精锐的玄甲军,碾成齑粉的力量。
“克明。”
“玄龄。”
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甚至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天幕之上。
“你们看。”
房玄龄与杜如晦心头剧震,快步出列,躬身肃立。
“陛下。”
“这毛熊……”李世民的手指,隔着虚空,点向那天幕中的无尽废墟,“原本拥有足以毁灭天下的武力,拥有万辆钢铁战车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可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这样一个庞然大物,会落到这种田地?”
这个问题,同样萦绕在所有观看着天幕的帝王心头。
汉武帝刘彻眉头紧锁,他想起了自己北击匈奴的赫赫武功,可即便最强大的匈奴王庭,也从未拥有过如此规模的战争机器。
秦始皇嬴政眼神幽深,他横扫六合,一统天下,依靠的是无敌的秦军。可他无法想象,若是自己的大秦铁鹰锐士,最终的结局也是这般被弃尸荒野,那将是何等的悲凉。
天幕的画面,没有让他们的疑惑持续太久。
镜头流转,给出了冰冷而残酷的答案。
那是一场令人心碎的崩溃。
画面一转,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港口。
一艘曾经高傲入云、象征着国家至高荣耀的航空母舰,此刻正被无数工人用刺眼的切割炬,一块块地肢解。
火花四溅,如同一个巨人最后的哀嚎。
它不再是海上霸主,不再是国家重器。
它被当做废铁,按斤售卖。
买家,正是它曾经的敌人。
镜头再转。
一间简陋的农舍外,一个身形挺拔、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,正默默地将一个包裹递给一个满脸横肉的商人。
男人的站姿,即便在颓唐中,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笔挺。
天幕的旁白标注了他的身份:王牌飞行员,曾驾驶最先进的战机翱翔蓝天。
而他换来的,是商人身后卡车上的几车土豆。
为了家人能够果腹,为了在漫长的寒冬中活下去,他不得不出卖自己的灵魂,出卖那些曾用生命去捍卫的国家机密。
画面又一次切换。
在莫斯科寒冷的街头,一位头发花白、戴着厚厚镜片的老者,在寒风中缩着脖子,面前摆着一个小地摊。
他不是普通的摊贩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墨迹。
天幕的字幕冰冷地介绍:世界顶尖的物理学家,核武器专家。
他那曾构建出世界最复杂数学模型的大脑,此刻思考的,只是如何将脚下这几枚破旧的勋章和几本旧书,换成能填饱肚子的黑面包。
这一幕,对万朝所有帝王的认知,造成了毁灭性的冲击。
武将,国之爪牙。
文臣,国之栋梁。
当一个国家的爪牙被折断,只能用尊严去换取食物;当一个国家的栋梁被摧垮,只能用智慧去维持生计……
这个国家,还剩下什么?
大明,紫禁城。
原本还沉浸在自己“靖难”成功、即将开创永乐盛世的雄心壮志中的朱棣,此刻也彻底收敛了所有的傲气。
他看着天幕中那些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毛熊子民,看着那些眼神空洞、失去了一切希望的面孔,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想起了自己从北平一路杀到南京的艰辛,想起了创业的九死一生。
可现在,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比创业更可怕的恐惧。
“守成之难,甚于创业……”
朱棣喃喃自语,这句古老的箴言,在这一刻,拥有了无比沉重、无比血腥的全新注解。
而在奉天殿内,朱元璋的反应,却截然不同。
他的愤怒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了表象的、彻骨的冰冷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可怜的飞行员和科学家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那艘被拆解的航空母舰,钉在那片一望无际的坦克坟场上!
他猛地转身,一把攥住了太子朱标的肩膀,力道之大,让朱标的脸色都为之一白。
“标儿!”
“看见了吗?!”
朱元璋的声音不再是咆哮,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厉声训诫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国若无魂,纵然有再多的铁甲,也不过是一堆废铁!”
他指着天幕,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。
“这毛熊的崩坍,不是输在刀枪上,不是输在他的铁甲不够坚,炮口不够利!”
“是输在人心散了!”
“是输在脊梁断了!”
轰!
这番话,如同洪钟大吕,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帝王的心头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他们终于看懂了李世民的疑惑,看懂了这背后最深层的逻辑。
这是一个极其惨烈,也极其深刻的警示教育。
万朝的帝王们,在这一刻,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一个他们从未如此清晰认知过的事实:
武力固然重要。
疆土固然重要。
但如果失去了民心,如果失去了整个国家和民族赖以生存的信念与精神……
那么,再强大的武力,也会在转瞬之间烟消云散。
再坚固的铠甲,也会在一夜之间锈迹斑斑。
天幕之上,那片无尽的坦克坟场依旧静静地陈列着,荒凉而死寂。
那些生锈的钢铁巨兽,成了烙印在每一个位面帝王心中,永世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:
权力与国运,稍纵即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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