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诸葛亮那一声悠长的叹息,仿佛抽走了丞相府内所有的声音。
余音袅袅,盘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,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。
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后世之人,已将这“知”字,做到了神明一般的极致。
在这种绝对的视野压制面前,所有的伏击,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奇谋,统统都成了摆设。
刘备的嘴唇微微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看着身旁这位一生算无遗策的谋主,第一次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名为“无力”的情绪。
不只是蜀汉。
大唐,大秦,大汉,大明……
所有目睹了那神兵天降、精准灭杀的帝王将相,都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那是一种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,是人力在“天威”面前的绝对渺小。
就在这股名为震撼与绝望的情绪即将蔓延到顶点时,天幕之上,那肃杀的、由无数热成像数据构成的黑白画面,毫无征兆地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纯粹的黑暗。
紧接着,黑暗中飘起了雪花。
风声呼啸,凄厉刺骨,仿佛能透过天幕,吹进每一个人的骨子里。
天幕原本紧张肃杀的画面,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温馨且充满了……香气?
画面中,一名年轻的小战士正坐在冰天雪地的战壕里。
他的周围是呼啸的北风,可他的怀里,却抱着一个绿色的袋子。
那战士的脸被冻得通红,嘴唇有些干裂,但他眼神明亮,动作熟练而充满了一种奇特的仪式感。
撕开包装,倒入一点清水。
神奇的事情发生了,那袋子竟然自动冒出了滚滚热气。
白色的蒸汽在酷寒的空气中升腾,与周围的冰冷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。那名战士甚至将冻僵的双手凑到袋子边,惬意地感受着那股暖流。
几分钟后,小战士揭开盖子。
那是一份热气腾腾的咖喱牛肉炒饭!
镜头拉近,给了那份炒饭一个特写。
金黄色的咖喱均匀地包裹着每一粒饱满的米饭,大块的牛肉炖得软烂,闪烁着红亮的、诱人的油光。软糯的米饭吸满了浓郁的汤汁,仅仅是看着,就仿佛能闻到那股霸道的香气。
小战士又撕开一个小包,那是香辣酱,红油汪汪,均匀地拌入饭中。
米饭的香,牛肉的醇,咖喱的浓,辣酱的爽,四种味道在热气的蒸腾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,化作一股无形的冲击波,穿透了时空的阻隔。
呲溜——
小战士用配套的勺子舀起一大口,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。
那满足的、滚烫的食物滑入喉咙的声音,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,直接回荡在每一个古人的耳畔。
清晰。
刺耳。
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诱惑。
大明位面,九边重镇。
此时正值寒冬腊月,滴水成冰。
无数边防将士正蜷缩在破烂不堪的城墙垛口下,北风卷着雪沫子,刀子一般刮在他们满是冻疮的脸上。
他们的手里,都拿着一个黑乎乎、硬得能当砖头使的杂粮窝头。
为了能咽下去,他们不得不从旁边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的水缸里,费力地凿下一小块冰疙瘩,塞进嘴里,连着干硬的窝头一起,强行送服。
冰碴子混着粗粝的粮糠,磨得喉咙生疼。
咕噜——
一个胡子拉碴的年轻士兵死死盯着天幕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下意识地吞了一大口混合着雪水的唾沫。
他肚子发出的抗议声,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周围的弟兄们,也都停下了啃食“石块”的动作,一个个双眼发直,如同被勾走了魂魄。
肉……
那是肉啊。
那个年轻士兵的眼神,一点点涣散,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,很快又被冻成了冰渣。
他这一辈子,也就在每年过年祭祖的时候,见过一次指甲盖那么大、薄得透光的肥肉片。
那滋味,他记了整整一年。
可天幕里的后世将士,在那样冰天雪地、一看就是正在打仗的环境里,竟然能……能吃上冒着滚滚热气的牛肉饭?
还是大块大块的牛肉!
紫禁城,乾清宫。
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他那四处漏风的宫殿里,身上披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袍子,死死地盯着天幕。
画面再次切换。
后世的口粮,远不止一种。
有能迅速补充体力的巧克力,包装精美,掰开是丝滑的棕色。
有口味多样的压缩饼干,包装袋上印着花生、葱油、芝麻等不同的字样。
甚至还有一种拧开就能喝的瓶子,天幕标注其为“能量饮料”,能快速驱散疲劳,让身体热起来。
琳琅满目,种类繁多。
朱由检的目光,缓缓从天幕上移开,落在了自己面前的御膳上。
一小碟水煮的青菜,上面飘着几根菜叶。
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。
这就是他今天的晚膳。
为了省下钱粮给前方的将士筹措军费,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肉味了。
他以为自己与将士们同甘共苦。
可即便如此,他的大明将士,依然在挨饿,依然在穿着单衣抵御严寒,依然在成批成批地逃亡、哗变。
他这个皇帝,已经节俭到了极致。
他的大明,却也已经穷困到了极致。
“朕之罪也……”
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,从胸口直冲头顶。
“朕之罪也!”
朱由检再也控制不住,猛地抬手,用袖袍遮住了自己的脸。
这位一直试图用自己的肩膀扛起整个摇摇欲坠王朝的帝王,在这一刻,发出了压抑的、如同困兽般的呜咽。
羞愧。
无地自容的羞愧。
他作为一个皇帝,连让自己的士兵吃上一顿饱饭都做不到,又有什么资格,要求他们去为自己守卫这个千疮百孔的破败社稷?
这一刻,那种由于贫富差距、时代差带来的冲击感,远比之前的航母坦克更让古人们感到心灵的震颤。
因为,那是关于生存的最基本尊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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