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朱由检的呜咽声,还回荡在死寂的乾清宫内。
那股因生计、因尊严而起的巨大冲击,正如同最酷烈的寒风,席卷着每一个仰望天幕的古代灵魂。
然而,天幕却不会为任何人的悲伤而停驻。
那碗让无数将士流下热泪的滚烫牛肉饭,那琳琅满目的单兵口粮,画面开始缓缓虚化,最终彻底淡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他们无比熟悉,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神州大地舆图。
广袤,无垠。
山川耸立,江河奔流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幕要展示后世疆域之时,无数道银白色的线条,凭空浮现,在那舆图之上纵横交错,织成了一张覆盖九州的巨网。
那线条,如龙蛇般蜿蜒在山川河岳之间,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冰冷光泽。
这是……什么?
路?
不等众人想明白,画面猛地向下一沉,仿佛一只天神的眼睛,瞬间降临到了大地之上。
镜头贴着地面,对准了其中一条银色的轨道。
两条平行的铁轨,在枕木的承托下,无限向前延伸,消失在视野的尽头。
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,由远及近,从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逐渐汇聚成一股奔腾的雷鸣。
来了!
所有人的心脏,都随着那声音的逼近而剧烈收缩。
地平线上,一个银白色的光点猛然出现,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放大!
下一瞬,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撕裂了沿途的空气,带着尖锐的呼啸,从画面的一端冲入,又在眨眼间从另一端消失!
那不是马,不是任何牲畜!
它通体银白,线条流畅到了极致,车头呈现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前冲姿态,仿佛一枚贴着地面飞行的巨大银梭,正在进行着一场凡人无法理解的时空穿梭。
天幕之上,两个大字缓缓浮现。
【复兴号】
紧接着,镜头切入了那银色巨兽的内部。
没有想象中的颠簸与摇晃。
车厢内光线明亮,一排排座椅整齐地排列着,宽大而洁净的窗户外,山川、田野、村庄,所有景物都化作了一道道飞速倒退的虚影。
一个特写镜头,对准了窗台的窄沿。
一枚后世的硬币,被一只手竖着立在了那里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在此刻停滞了。
在如此恐怖的速度下,别说是一枚小小的硬币,就是一块百斤巨石,也该被颠得飞起来!
可那枚硬…币,就那么静静地立着。
纹丝不动。
宛如被神力焊死在了窗台之上。
天幕的角落,一行冰冷的标注,给出了最终的答案。
【时速:三百五十公里】
三百五十公里……
这个数字对于古人而言太过抽象,但天幕贴心地给出了换算。
【换算:日行约七千里。】
轰!!!
仿佛有一道九天惊雷,在所有帝王将相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日行……七千里?!
大唐位面,太极宫。
李世民背在身后的双手猛然攥紧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他的身躯僵硬,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在那枚静立的硬币上,眼球中布满了血丝。
稳……
稳如泰山!
这四个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。
这是日行七千里该有的稳度?
大唐最精锐的信使,一人三马,日夜不休,跑废了马匹,跑断了双腿,一日极限也不过八百里加急!
那已经是燃烧生命换来的速度!
可天幕上的这个“铁龙”,不仅速度是八百里加急的近十倍,其平稳程度,甚至比他坐的龙辇还要安稳百倍!
李世民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日行七千里……”
他想到了突厥的铁骑,想到了边境线上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补给线。
他想到了那些为了传递一份军情,而在风霜雨雪中奔波大半个月,最终连人带马冻毙于途中的斥候。
他甚至想到了,若是长安城中发生变故,远在边疆的忠臣良将,要花多久才能带兵回援?
若是朕的大唐有此等神路……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燎原之火,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!
李世民再也无法维持帝王的仪态,开始在空旷的殿前剧烈地踱步,沉重的靴底敲击着冰冷的地砖,发出“咚、咚、咚”的闷响,与他狂乱的心跳重合在一起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双眼之中,迸射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光芒。
日行千里?不!
天幕所示,这何止是日行千里,这简直是日行万里!
从极北的幽州,到最南的广州,数千里之遥,竟然只需要几个时辰?
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朕的政令,清晨于长安发出,黄昏之时便可抵达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!
意味着天下所有的赋税、物资,都能在数日之内,源源不断地汇入国都!
更意味着……
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,眼中杀机一闪而逝。
若有叛乱,朕的玄甲军,清晨登车,午后便可兵临城下,出现在任何一个叛贼的面前!
这天下,还有谁敢反?还有谁能反?
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统!
李世民猛地转过头,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点燃,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心腹重臣。
“玄龄!”
“房爱卿!你告诉朕!”
“这世间,当真有无需马拉,无需人推,却能快过疾风,稳如山岳的战车吗?!”
房玄龄嘴唇翕动,脸色苍白。
他想说“此乃幻术”,可那枚稳立的硬币,那快到模糊的窗外景色,无一不在告诉他,这是真实不虚的存在。
他想说“此乃神迹”,可这神迹却奔走于凡尘,承载着凡人。
最终,这位以智计闻名于世的大唐宰相,只能苦笑着,深深地垂下了头。
他的认知,他的学识,他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,被天幕之上那道银色的流光,撞得粉碎。
而在另一个时空,大秦位面。
咸阳宫内。
始皇帝嬴政的反应,比李世民更为激进,更为纯粹。
当那张覆盖了整个华夏版图的高铁网络图出现在天幕上时,这位千古一帝的呼吸,便已然停止。
他一生最大的功绩是什么?
是灭六国,是统一文字,是统一度量衡。
更是车同轨,筑驰道!
他比任何人都明白,路,对于一个庞大帝国而言,意味着什么。
路,就是帝国的血脉!是皇权延伸的触角!是中央掌控地方的锁链!
为了修建贯通全国的驰道,他不惜动用举国之力,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。
可他修的驰道,与天幕上的“高铁”相比,简直就是乡间泥泞的土路与通天神途的差别!
嬴政的身体缓缓前倾,双手死死攥住了座椅的扶手,那双睥睨天下的虎目之中,没有李世民那样的激动与盘算,只有一种最原始、最霸道的占有欲。
“李斯!”
一声暴喝,如同龙吟,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。
李斯一个激灵,连忙跪伏于地。
“臣在!”
嬴政猛地一拍扶手,那双威严的眸子中,燃烧着志在必得的决绝火焰。
“给朕记下来!”
“此物,名为‘高铁’!”
“朕,要修!朕也要修此等神迹!”
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任何质疑。
“不管需要耗费多少钱粮,不管需要动用多少民夫,朕要在关中,在大秦的每一寸土地上,都铺满这种银色的轨道!”
他不在乎钱,他不在乎辛劳,他只在乎那绝对的,不容挑战的掌控力。
在这位祖龙的眼中,有了这名为“高铁”的神物,这天下,才算是真正地、彻底地,被他踩在了脚下,合而为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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