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养心殿内的刺骨寒意,尚未消散分毫。
乾隆瘫软在龙椅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“番薯盛世”和“枯骨虚荣”八个字在反复回响,每一个音节都化作最恶毒的诅咒,鞭挞着他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帝王尊严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天幕之上,那揭示大清百姓真实生活的残酷画面缓缓隐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邃如宇宙的黑暗。
紧接着,无数光点在黑暗中亮起,飞速交织、勾勒。
天幕的画风陡然一变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强烈情绪冲击的纪实影像,而是变得无比庄严、肃穆,充斥着一种冰冷而绝对的学术气息。
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光线构成的逻辑循环图,占据了整个天幕。
那是一个圆环,一个封闭的、没有起点的终点,也没有终点的起点。
随着一声清越的钟鸣,画面开始流动。
【王朝之初:均田地,轻徭役,休养生息。】
画面上,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绿色田野,无数个渺小却安定的光点在其中劳作,整个帝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勃勃生机。
【承平既久:皇族繁衍,勋贵滋生,官僚阶级固化。】
画面上,代表着田野的绿色区域里,开始出现一些黑色的丝线。它们起初很细小,但随着时间推移,不断变粗、增多,盘根错节。
【权势易物:土地兼并,豪强并起。】
那些黑色的丝线开始主动地、贪婪地吞噬周围的绿色。大片大片的田地从版图上消失,被染成代表权贵私产的墨色。无数代表着自耕农的绿色光点,在被黑色吞噬后,黯淡下去,变成了流离失所的灰色。
【终局: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】
画面上的绿色区域被压缩到了一个岌岌可危的角落,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版图,都已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漆黑。
财富,高度集中。
民怨,积蓄如沸。
【当百分之九十的财富,集中在不到百分之一的人手里时……】
天幕之上,那冰冷的旁白声再次响起。
画面中,一根稻草,轻轻地、缓缓地落下。
它落在了一个代表着流民的灰色光点之上。
下一刹那,滔天的洪水毫无征兆地爆发!
那积蓄了无尽怨恨的灰色洪流,瞬间冲垮了一切,无论是那稳固的黑色疆域,还是那摇摇欲坠的绿色残片,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席卷天下的怒涛中被撕碎、被颠覆、被彻底摧毁!
王朝,覆灭。
画面定格。
那个巨大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逻辑循环图,静静地悬浮在天际。
旁白抛出了那个困惑了华夏两千年,让无数帝王将相辗转反侧、至死都无法释怀的终极命题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没有万世不朽的王朝?”
“为什么所有的朝代,无论初期多么强盛,最终都逃不出这三百年一轮回的死亡循环?”
大唐。
太极宫。
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他沉默了。
那屏幕上的动画,每一个步骤,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。
他一生都在与那些门阀世家作斗争,他推动科举,提拔寒门,试图用尽一切办法来遏制那些盘踞在帝国身上的黑色丝线。
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。
可现在看来,他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延缓了那个注定的结局而已。
大明。
奉天殿。
朱元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他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被唤醒的、刻骨铭心的记忆。
那个动画里的灰色洪流,就是他自己!他就是从那样的绝境中,提着刀,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!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循环的可怕。
所以他登基之后,制定了最严苛的律法,他杀了如山如海的贪官,他甚至不惜动用酷刑,就是为了斩断那个名为“贪婪”的恶魔。
可这个恶魔,真的能被杀死吗?
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吗?
嬴政、刘彻、赵匡胤……
一个又一个曾经或正在指点江山的皇帝,在这一刻,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血液冲刷着耳膜,发出巨大的轰鸣。
他们知道,天幕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,就一定会给出答案。
那个他们梦寐以求,寻遍典籍,问遍智者也得不到的答案。
天幕在万众瞩目之下,在极致的寂静之中,给出了后世的答案。
那是一行行绽放着金光的文字,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。
【解法:】
【其一:将土地真正地、完全地归还给耕种它的人。】
【其二:彻底铲除以剥削为生的阶级。】
【其三:让人民,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。】
【此为,跳出历史周期率的唯一钥匙。】
轰!
当最后一行字出现时,一股无形的冲击波,瞬间扫过了所有的古代位面。
无数正在大殿之上议事的士大夫,正在书房里品茗的高门子弟,正在田庄里监工的地主乡绅……
他们的脑海中,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!
一个正在挥毫泼墨的宋代大儒,手中的毛笔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珍贵的墨汁溅满了刚刚写就的诗篇。
他的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将土地还给耕种者?
铲除……剥削的阶级?
让人民当家作主?
这是什么疯话!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论!
这是要掘了他们的根,要了他们的命!
这比之前任何一种观点,都要来得更加恐怖,更加颠覆。
如果说之前的盘点只是在打他们的脸,那么这一次,天幕是直接举起了屠刀,架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脖子上!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抗拒,让他们中的许多人,第一次对这无所不能的天幕,产生了怨毒与憎恨。
天,已经快亮了。
黎明前的黑暗,静悄悄的。
天幕上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,最终化作一片深邃的夜色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但它留下的那几行字,却化作了永不磨灭的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。
各朝各代的思考,远远没有结束。
大秦,咸阳宫。
嬴政独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,目光死死盯着那一个个代表着郡县的木牌。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一手建立的制度,思考着它与那个恐怖循环之间的关系。
大唐,太极宫。
李世民挥退了所有内侍,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。他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“民贵君轻”这四个字,第一次感觉到,这四个字的分量,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。
而那些在田间地头,在市井街巷,在无数个角落里挣扎求生的黔首百姓。
他们或许看不懂那个复杂的逻辑循环图,也无法完全理解“历史周期率”这种深奥的词汇。
但他们看懂了最后那几句话。
将土地还给耕种者。
让人民当家作主。
通过这一章,他们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识到,自己并非天生就该被奴役,被压榨。
他们,拥有着某种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和权利。
前三十章的盘点,至此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升华。
从最初单纯的武力震撼,到中期的民生向往,再到此刻深刻的历史反思。
每一个位面的古人,都已经不仅仅是在被动地观看一场光影奇观。
他们正在和自己的命运,进行一场跨越千百年的激烈对话。
天幕的下一阶段盘点,又会指向何方?
是那些悬壶济世,名垂青史的神医?
还是那些遗臭万年,祸害千年的国贼人渣?
所有人,都在静待天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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