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,已经快亮了。
黎明前的黑暗,静悄悄的。
那几行振聋发聩的文字,化作了永不磨灭的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。
各朝各代的思考,远远没有结束。
大秦,咸阳宫。
嬴政独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,目光死死盯着那一个个代表着郡县的木牌。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一手建立的制度,思考着它与那个恐怖循环之间的关系。
大唐,太极宫。
李世民挥退了所有内侍,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。他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“民贵君轻”这四个字,第一次感觉到,这四个字的分量,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。
而那些在田间地头,在市井街巷,在无数个角落里挣扎求生的黔首百姓。
他们或许看不懂那个复杂的逻辑循环图,也无法完全理解“历史周期率”这种深奥的词汇。
但他们看懂了最后那几句话。
将土地还给耕种者。
让人民当家作主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,如野草的种子,在他们干涸的心田里悄然萌发。
他们,并非天生就该被奴役,被压榨。
所有人都以为,天幕会暂歇,会留给世人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场颠覆性的风暴。
然而,那深邃的夜色并未如期被晨光撕裂。
嗡!
一道柔和且充满圣洁感的白光在天幕上缓缓荡开。
那不再是之前冷冰冰的钢铁质感,而是一种充满生命气息的温暖。
画面流转。
一个极其整洁、甚至白得有些刺眼的房间出现了。
四壁光洁如镜,折射出冷冽而精准的光芒。
一轮人为制造的烈日悬于头顶,光芒炽烈,却无半分温度。在其普照之下,一张冰冷的床榻被照得纤毫毕现,无处遁形,是为无影灯。
几名身穿蓝色衣袍、头脸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,正围在那床榻旁。
他们的神情专注,动作精准,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这是何处?
祭坛?还是某种炼丹房?
无数古人心中升起同样的困惑。
下一刻,画面给到了其中一人手中。
那是一柄奇异的“刀”,通体银白,却不见锋刃,只在尖端闪烁着一点幽微的蓝光。
手术,开始了。
只见那人手腕轻动,蓝光在那床榻上病患的头顶轻轻划过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。
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仿佛穿透了时空。
薄如蝉翼的头皮被瞬间划开。
没有血。
一滴血都没有。
预想中鲜血喷涌的恐怖场面并未发生,那道整齐的伤口边缘微微卷曲,呈现出一种被瞬间烧灼过的状态。
伤口,在被切开的同时,就被凝固了。
“妖术!”
“此乃妖术!”
有胆小的士子当场尖叫出声,面无人色。
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。
紧接着,最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。
另一件造型古怪的器物被递了过来,它发出细密而高速的转动声。
在另一只同样被蓝色胶质包裹的手的精准控制下,它对准了那被划开的头皮下的骨骼。
病患那坚硬的头盖骨,在细密的转动声中,被钻开,然后被揭开了一小块。
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头骨之下,那团神秘禁忌的组织,就这么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。
那是一团布满了沟壑与血丝的软组织。
它微微搏动着,脆弱、湿润,任何轻微的触碰都可能将其彻底毁坏。
大脑。
万灵之首,七窍之源,思想与魂魄的居所。
就这么被打开了。
大汉位面,许都。
阴暗潮湿,散发着腐草与霉变气味的监狱最深处。
一代神医华佗,正拖着沉重的铁链,靠坐在冰冷的墙角。
他须发凌乱,衣衫褴褛,曾经那双洞悉病灶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浑浊。
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卷竹简,那是他毕生心血所著的《青囊书》。
可这心血,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剖开头颅,取出“风涎”,可愈丞相头风之疾。
这在他看来是医者本分,在当世人眼中,却是谋害主君的疯言。
他败了。
败给了时代,败给了人心。
就在他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此刻,天幕上的光,照亮了他脸上的污垢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,在看到天幕上那一幕的瞬间,仿佛被注入了两道九天惊雷!
轰!
那被揭开的头盖骨!
那清晰可见、正在搏动的脑组织!
华佗整个身体都僵住了,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。
他手中的那卷《青囊书》,他视若性命的毕生心血,因为主人身体剧烈的颤抖,“啪”的一声掉落在满是污水的干草地上。
竹简散开,墨迹迅速被污水浸染,变得模糊不清。
可华佗已经看不到了。
他的全部心神,他的灵魂,都已被天幕上的景象彻底吸了进去。
刮骨疗毒,刮的是臂骨,他做到了。
剖腹缝合,他设想过,也敢去做。
可唯独这脑中之疾,这人体最神圣的禁区,是他毕生求索而不得的遗憾,是他即便被那位多疑的枭雄投入死牢、即将处死,也无法触及的终极医道。
他以为,那只是自己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一个永远无法被证实的疯癫之念。
直到此刻。
天幕向他,向整个世界,展示了这并非幻想!
这……这便是大道吗?
这才是医者所追求的,真正的“道”!
华佗猛地挣扎着,想要站起,却被脚下的锁链狠狠拽倒。
他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之中,膝盖撞击石地的闷响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响。
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
他对着那天幕,对着那间纯白的手术室,对着那柄闪烁着蓝光的激光刀,长跪不起。
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发出嗬嗬的气音。
“开颅……而不伤命……”
“切除恶疾……如裁纸切豆腐……”
两行浑浊的老泪,从他那瞬间亮起的双眼中滚滚而下,冲刷开脸上的污泥。
“大道不孤!”
“大道不孤啊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,混杂着狂喜、悲怆、委屈与释然的嘶吼,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。
“原来老夫所想,并非妖术!并非妄言!而是……而是真正能救死扶伤的神技啊!”
那一刻,死亡的阴影从他心头彻底散去。
他无惧于死亡了。
因为他看到了,看到了医道的终极,看到了他所追求的“道”在遥远的未来,绽放出了何等璀璨的光芒。
此生,无憾!
与此同时,邺城,相府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痛哼,从华丽的卧房内传出。
曹操正用手死死按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太阳穴,那纠缠了他半生,如同跗骨之蛆的头风病,正在此刻猛烈发作。
眼前阵阵发黑,头颅内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搅动,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,浸湿了身上的锦袍。
“拿酒来……”
他声音嘶哑地吩咐。
只有烈酒,才能让他暂时麻痹这非人的痛楚。
可就在此时,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窗外的天幕。
那被揭开的头盖骨。
那团搏动的脑组织。
以及……医生用一种精密的镊子,从那脑组织中,精准无比地夹出了一块黑色的、形态丑陋的肿瘤。
然后,那块被取下的头骨,又被完美地盖了回去。
用一种奇特的针线,将头皮一层层地缝合。
画面飞速流转,数日之后,那名接受了开颅手术的病患,竟然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行走,与常人无异。
曹操整个人,如遭雷击。
他死死按住太阳穴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他眼中那因为剧痛而布满的血丝,此刻,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骇然所取代。
手中的青铜酒杯“啪嗒”一声,从无力的指间滑落,摔在名贵的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酒液四溅。
他原本那双多疑、狠辣、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中,第一次,流露出了一种名为“后悔”的情绪。
一个名字,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“华佗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华佗……没有骗孤。”
这头盖骨,真的能打开。
这脑子里的“虫子”,真的能捉出来。
而人……
真的能活。
那个老头,那个他以为要借机谋害自己的疯子,说的竟然全是真的。
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,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,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。
他杀错了?
他因为自己的多疑,亲手扼杀了一个能治好自己顽疾、甚至能开创一个时代的……神?
“不……”
曹操猛地转过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身旁的宿卫许褚,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。
“快!”
“传孤的军令!快去大牢!”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,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。
“去把华神医给孤……请出来!”
说到一半,他又觉得不妥,语气中的焦躁与恐慌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不对!是孤要亲自去请!备马!快!”
然而,在那平行的历史时空里,在那阴暗潮湿的牢狱尽头,华佗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,已经被狱卒拖了出去,身影渐行渐远。
天幕前,无数古人看着那精密的缝合线,感受到了后世对于生命那近乎神迹的敬畏与重塑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。
那冰冷的机械与圣洁的白光,也能将游走在黄泉边缘的灵魂,强行拉回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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