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邺城相府的喧嚣,许褚备马的嘶吼,曹操那一声悔恨交加的“华佗”,都随着天幕光影的流转,被淹没在更宏大的历史长河之中。
那块重塑了曹操认知的神异光幕,并未停留在那间开颅手术的未来病房。
光影扭曲,画面再次转换。
这一次,没有了那充满圣洁白光的实验室,没有了那些闪烁着金属寒芒的精密器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段足以唤醒所有古人内心最深处恐惧的噩梦。
画面铺开,是一片荒芜。
镜头拉近,那是一处早已没有了炊烟的村落。
茅草屋的门歪斜地敞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苍蝇在嗡嗡作响。
凄厉的哭喊声从村落的尽头传来,那声音不似人声,更像是野兽在濒死前的哀嚎。
镜头缓缓推过,无数蜷缩在破烂草席上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他们无论男女老幼,脸上、身上,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丘疹。
那丘疹起初只是红点,很快便化作饱含脓液的水疱,一颗颗,一串串,触目惊心。
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怀中早已冰冷的婴孩,自己却毫无所觉,只是机械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。她的脸上,脓疱已经破溃,流下的黄稠液体与泪水混在一起,让她原本清秀的面庞变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。
一个壮年汉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滚,双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脸。
指甲划过,脓疱破裂,鲜血与脓水四溅。
剧烈的瘙痒与灼痛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,可他越是抓挠,那痛苦便越是深入骨髓。
那是铭刻在古代血脉记忆中的第一杀手。
是无数名将、帝王都闻之色变的无形恶魔。
天花。
天幕之上,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,旁白的声音也随之响起,沉重而肃穆,仿佛在为无数亡魂宣读悼词:
“在古代,天花就是死神的请帖。一旦染上,九死一生。”
“即便侥幸活下来,也会留下一辈子无法抹去的印记——麻子。”
……
大清位面,避暑山庄。
康熙皇帝玄烨正坐在一面巨大的西洋水银镜前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指腹轻轻抚过自己脸颊上那些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坑洼。
镜中的帝王,龙眉凤目,不怒自威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这张天子面容之下,隐藏着何等九死一生的劫难。
那场大疫,发生在他登基之初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发自骨髓的灼热,那种皮肤寸寸溃烂的痛苦。
更可怕的,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胞兄弟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被匆匆裹上草席抬走的恐惧。
大清的国祚,爱新觉罗的血脉,有多少皇子,有多少国之栋梁,都没能逃过这一关。
福全,常宁……
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,最终定格在那些冰冷的牌位上。
然而,天幕接下来的画面,却让这位久经风浪、心如铁石的帝王,彻底呆住了。
画面中,不再是那恐怖绝伦的疫区。
也没有任何复杂的科仪或神秘的丹药。
只有一个简陋的、毫不起眼的小玻璃瓶。
瓶中装着些许透明的液体。
一名身穿白衣的后世女子,用一支极为细小的针头,从瓶中沾取了一点液体。
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。
镜头给了一个特写。
那针尖在一名孩童幼嫩白皙的手臂上,轻轻一点。
仅仅是,一点。
孩童甚至只是微微皱了下眉,连哭声都未曾发出。
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伴随着一个如九天惊雷般,响彻万朝穹顶的宣告!
旁白的声音不再沉重,而是充满了人类战胜顽疾的骄傲与自豪:
“公元1980年,世界卫生组织宣布:天花,已在地球上被彻底消灭!”
“在后世,这种纠缠了人类数千年的病毒,已经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,被彻底撕去!”
轰!
宛如一道无形的霹雳,精准地劈在了康熙的脑海中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身体的剧烈动作带倒了身后的椅子,明黄色的龙袍一角,更将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扫落在地。
奏折散落一地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可他充耳不闻。
消灭了?
彻底消灭了?
康熙那双威严深邃、洞察人心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撼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渴望与无边悔恨的复杂情绪。
不需要遍寻深山的灵药?
不需要祭拜漫天的神佛?
仅仅是……在手臂上种一个“痘”,就能让人从此免受此等灭顶之灾?
朕的那些皇子……
朕的福全……
若是……若是他们生在后世……
何至于在最灿烂的年华,早早夭折!
康熙的手,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。
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小小的玻璃瓶,眼神中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,喷薄而出。
他恨不能亲手撕开这层阻隔时空的光幕。
他恨不能冲到那后世,去抢夺那一小瓶透明的药水。
那不是药。
那是能保住他爱新觉罗家江山根基的神药!
那是能让天下万民免于毁容丧命之苦的无上圣物!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大明、大唐、大汉……乃至更久远的战国与春秋。
无数正在遭受瘟疫折磨的百姓,早已对着天空哭成了一片。
他们跪在泥泞的土地上,对着那块神异的天幕疯狂地磕头,额头渗出了鲜血也浑然不顾。
他们原本以为,这是上天降下的神罚,是他们罪孽深重的报应。
可现在,天幕告诉他们,这不是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不可违逆的天谴。
这些在他们眼中如同鬼神般可怖的“神罚”,在后世子孙的手里,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!
一个又一个村庄,一个又一个城镇。
无数正在等死的人们,在这一刻,流下了滚烫的泪水。
那泪水中,有对亲人逝去的悲痛,有对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,但更多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巨大冲击。
原来……人,真的可以胜天。
死神被人类亲手关进了笼子。
这种对自然伟力近乎绝对的掌控,这种将神明从权柄的宝座上拉下凡尘的伟业,让所有仰望天幕的古人们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:
人类的智慧若是发挥到了极致,连苍天,都要退避三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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