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嬴政的怒火尚未平息,那股焚尽天地的帝王之怒,依旧在咸阳宫的废墟上空盘旋。
他明白了。
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长生,从来不是丹炉中那些五彩斑斓的鬼东西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跨越时空的认知颠覆中,为那一句句振聋发聩的真相而心神剧震时,天幕的画面,悄然一变。
先前那喧闹的公园,那些充满活力的老人,都缓缓隐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柔和而神秘的光。
仿佛从喧嚣人间,一步踏入了某个未知的神域。
天幕的画面再次回到了那名为“医院”的后世建筑内。
但这一次,不再是人来人往的走廊,而是一个静谧的房间。
画面中,一张纯黑色的薄片,被一个身穿白衣的后世之人,挂在了一块通体发着白光的亮板上。
那是什么?
皮影戏的幕布?
还是某种新的作画材料?
就在无数人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,那白衣人按动了一个开关。
嗡。
光芒穿透了黑色的薄片。
那一刻,自上古三皇五帝,至大明末年,所有仰望天穹的生灵,喉咙里都发出一声被死死扼住的抽气声。
咸阳宫内,刚刚一脚踹翻丹炉的嬴政,身躯猛然僵直。
汉宫中,刘彻手中的酒樽脱手滑落,砸在案几上,甘醇的酒液四溅。
大唐,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皆是无法言喻的惊骇。
那薄片之上呈现的,根本不是什么画。
那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。
而是一副……清晰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架!
森白的骨骼,根根分明,以一种无比精密、无比和谐的方式支撑起一个人的轮廓。
胸腔内,每一根肋骨的弧度都清晰如画。
在那肋骨的守护之下,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有规律地跳动。
那是……心脏。
是传说中,帝王才有的七窍玲珑心吗?
不,那是一个普通人的心脏。
肺部的纹理,肝脏的阴影,在那奇异的光影之下,人体仿佛瞬间失去了皮肤、血肉、经脉的全部遮掩,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任意审视的、透明的容器。
“X光扫描,CT影像。”
天幕中,那后世的医生指着片子上的一处,声音平静而专业。
他的手指点在一个极不起眼的细微裂纹上,对着身旁的另一个人说道。
“你看,这里骨折了,需要固定。”
骨折……
原来骨头断裂之后,是这般模样的。
……
大明位面,湖广,蕲州。
深山密林之间,一道身影正艰难地攀附在湿滑的峭壁上。
他背着一个沉重得与身形不符的巨大背篓,里面装满了各种植物的根茎叶。
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挖掘草药而粗糙黝黑,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。
可那双手,却紧紧握着一把刚从石缝中撬出的珍稀草药,动作轻柔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。
正是为了编撰《本草纲目》而跋涉山川的医圣,李时珍。
当他稍作喘息,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天幕时,整个人都凝固了。
手中的药铲脱手飞出。
“叮当!”
清脆的撞击声在空寂的山谷中回响,惊起一片飞鸟。
可李时珍却毫无所觉。
他的大脑,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清空,陷入了一片绝对的空白。
他眼中的整个世界都消失了。
没有了峭壁,没有了脚下的深渊,没有了耳畔的风声。
只剩下天幕上那副……神迹。
那是什么?
那是鬼斧神工吗?不,鬼神也画不出如此精细的人体骨骼。
那是仙人点化吗?不,仙人为何要将人体的内里展示给凡人看?
他穷尽一生所学,所追求的,是什么?
望闻问切。
通过病患外露的气色,去“望”其病灶。
通过病患说话的声音,去“闻”其虚实。
通过详尽的询问,去“切”近病理。
最后,依靠三根手指,在寸关尺上感受那微弱的脉象跳动,去推测那厚重皮肉之下,五脏六腑的真实变化。
对他来说,对天下所有的医者来说,人体,就是一个漆黑的、密不透风的盒子。
他们能做的,只是站在盒子外面,靠着千百年传承下来的经验,去猜,去悟。
猜对了,是神医。
猜错了,是庸医。
一字之差,一条人命。
可后世……
后世竟然能……直接看穿那层血肉的阻隔?
后世竟然能将那个漆黑的盒子,变成一个透明的水晶匣子?!
“药……”
李时珍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吼,他猛地回神,却不是去捡拾那把珍贵的药铲。
他甚至顾不得去看那些散落在乱石堆中,不知耗费多少心血才寻到的珍贵草药。
他疯了一样,用尽全身力气,从被汗水浸湿的怀中掏出那些早已泛黄的纸和一根炭笔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。
那双因为常年辨识草药而无比锐利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一眨不眨,仿佛要将天幕上的画面整个吞进脑子里,刻进骨头里。
他在画。
他在记。
原来,心是在这个位置……偏左,拳头大小。
原来,肺是这样包裹着心脏……
原来,肝脏在右,脾脏在左……
原来,那一根根肋骨,是如此完美地保护着这一切。
原来,所谓的骨折,就是骨头上出现了一道裂纹!
李时珍的手在剧烈地颤抖。
那双能稳稳捻起最细花蕊的手,此刻抖得几乎握不住笔。
可他落笔却极快,笔画像是刀刻斧凿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这不再是诊断。
这不是在学习一种新的医术。
这是启蒙!
是整个医学的,一次开天辟地般的启蒙!
他终于明白了,这一层薄薄的、能透视人体的底片,意味着什么。
它意味着,往后,诊断不再需要靠猜。
它意味着,无数因为误诊而枉死的病人,将得以幸存。
它意味着,无数含糊不清的病理,都将得到最直观的解释。
它将终结无数庸医害人的悲剧!
人体,不再是那个需要敬畏、不可触碰、不可窥探的“神迹”。
它是一个精密的、有序的、可以用肉眼去观察、去解析、去修复的整体!
这种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知识灌输,其带来的冲击力,远超之前的一切。
它直接将古代医学那建立在经验与哲学之上的朦胧认知,粗暴地向前拉升了数千年!
紫禁城,太医院。
一群身穿官服的御医,正围聚在庭院中,对着天幕指指点点。
当那副X光片出现时,他们脸上的表情,从最初的惊奇,迅速转为呆滞,最后化为一片死灰。
一位须发皆白,在院中德高望重的太医院院判,花白的胡须不住地颤抖。
他下意识地,将自己的一双手深深地藏进了宽大的官服袖袍之中。
那双曾为天子“悬丝诊脉”,被誉为“神乎其技”,为他带来无上荣耀的手。
此刻,只让他觉得无比粗鄙,无比可笑。
悬丝诊脉?
隔着几层纱幔,靠一根丝线去感知脉搏的跳动?
他们曾为此洋洋得意,将其视为医术的巅峰。
可现在,在后世那双可以直接看穿骨骼内脏的“透视眼”面前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医术,他们穷尽一生钻研的脉理玄学。
稚嫩得,就像一个拿着木剑过家家的孩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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