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幕之下,万籁俱寂。
李时珍的炭笔尖悬在泛黄的纸上,最后一笔因过度用力而划破了纸张。
他整个人,仿佛连同灵魂都被抽干了。
紫禁城内,太医院的御医们,一个个面如死灰,那份源自医者巅峰的骄傲,被那张薄薄的X光片击得粉碎。悬丝诊脉?此刻想来,那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就在所有人都沉浸于那颠覆性的认知冲击里时——
一种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声音,毫无预兆地炸响!
“——!!!!!”
那声音凄厉、急促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与焦灼,瞬间贯穿了整个时空。
它像一把无形的锥子,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脏,让那刚刚才被解构的器官猛地一缩!
李时珍手中的炭笔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太医院院判那藏在袖袍里的手,骤然攥紧。
天幕的画面,变了。
那副静止的、展现人体骨骼的“水晶匣子”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由无数钢铁匣子组成的洪流,在一条平坦如镜的黑色石板路上缓缓涌动。
那是……后世的马路。
而那尖啸声的源头,是一辆通体雪白、漆着红色十字的“铁车”。它的顶部闪烁着红蓝交替的光,那种光芒不似烛火,不似灯笼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刺目的、带着命令意味的光。
它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,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在这钢铁洪流中逆行穿梭!
大明的所有军士,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。
这是何等大胆的行径?!在如此拥挤的“车阵”中横冲直撞,稍有不慎,便是车毁人亡!
然而,下一幕,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那些原本缓慢行驶的私家车,在听到那尖锐啸叫的一瞬间,竟像是听到了最神圣的军令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没有半分迟疑。
左右两侧的车辆,齐刷刷地向两旁靠拢,动作整齐划一,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。
一条生命的通道,在车流最密集处,被硬生生撕开。
它们停下了。
为了给那道白色闪电让路,整个世界的钢铁洪流,在这一刻为了一个未知的生命,陷入了短暂的停滞。
“四十五度让路法。”
天幕之上,冰冷的字体浮现,解释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。
这是一种默契。
这是一种烙印在后世每个人骨子里的,对生命的最高敬意!
镜头猛地切入那白色闪电的内部。
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,却又井然有序。各种奇特的、闪烁着微光的器械布满了车厢内壁。
一名中年男子躺在担架上,双目紧闭,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已然发紫。
他的心脏,已经停止了跳动。
一名穿着绿色衣衫的医者,正双膝跪在担架旁,他的双臂绷得笔直,十指交错,一次,又一次,沉重而有力地按压着病人的胸膛。
每一次按压,都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每一次起落,都带着一种与死神角力的决绝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病人冰冷的皮肤上,却浑然不觉。
“电击除颤仪准备!”
另一名医护人员推出一个方正的盒子,盒子上连接着两块金属板。
随着一声指令,那按压胸膛的医者立刻停止动作,抽身退开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微弱的电流声响起。
那两块金属板被狠狠按在病人的胸口。
病人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,猛地向上弓起,重重落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所有人的心,都跟着那具身体,狠狠地颤了一下。
这是何等暴烈的手段?!
这……这是在救人,还是在用刑?!
然而,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病人身侧一个发出微光的屏幕牢牢吸住。
屏幕上,一条绿色的光线,原本死寂地、冰冷地拉成一条直线。
一条代表着生命终结的直线。
可在刚刚那剧烈的一颤之后,那条直线上,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、挣扎的凸起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仿佛一个溺水之人,在用尽最后的力气,试图冲出水面。
“滴……”
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。
“滴——”
声音变得清晰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那条死寂的直线,终于被彻底打破!它重新跃动起来,化作一道道起伏的、充满生命韵律的波浪!
监护仪上,那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,如同战鼓,宣告着这场与死神的角力,人类胜利了!
病人,活了。
从鬼门关前,被硬生生地拖了回来。
旁白的声音,在这一刻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与骄傲:
“在后世,只要你还有一口气,我们就绝不放弃。”
“这是人类对死神发出的最强硬的挑战!”
轰!
这句话,如同天雷,在每一个古代人的脑海中炸响。
大明位面,奉先殿内。
朱标怔怔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身体,因为连年的朝政操劳,早已虚弱不堪。此刻,那份深深的无力感,被天幕上的画面无限放大。
泪水,毫无征兆地蓄满了他的眼眶,模糊了视线。
他想到了自己。
他想到了那些英年早逝的宗室亲人,想到了那些因为一场风寒、一次急症就撒手人寰的兄弟姐妹。
在大明,即便他是监国理政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,又能如何?
若是得了急症,那些平日里自诩医术通神的太医,也只能乌泱泱地跪在床前,磕头如捣蒜,最终吐出的,永远是那句冰冷的、绝望的:
“微臣无能。”
若是……
若是大明也有这种能在城中飞驰的“救命神车”……
若是大明也有那种能起死回生的“雷霆神具”……
朱标的手,死死抓住了身下龙椅的扶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。
父皇……
他的脑海中,浮现出父皇那日渐苍老、却依旧强撑着为大明江山殚精竭虑的背影。
父皇就不必在一次又一次的生离死别中,品尝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。
父皇就不必在孤寂的晚年,独自支撑起这偌大的江山。
这盛世……
朱标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,看着那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,而主动停滞的车流。
那不是皇权的命令。
那不是官府的强制。
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全民的默契。
这个后世,竟然能为了一个普通的百姓,让全城的车马都停下来让路。
这种对每一个微小生命的极致尊重,让朱标感到了一种超越了皇权、超越了阶级的伟大。
这一刻,不仅仅是朱标。
从秦汉到唐宋,无数帝王将相、贩夫走卒,都看着那辆飞驰的白色救护车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后世的强大,不仅仅体现在那些能开山裂石、毁天灭地的武器上。
它更体现在这种能从冰冷的死神手里,一次又一次抢夺回生命的慈悲与效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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