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构成他身躯的光粒子,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离、被分解,被那狰狞的黑暗所吞噬。
他正在消失。
以一种最彻底,最无法挽回的方式。
但他那双燃烧着最后光芒的眼眸,那双属于飞鸟信的、永远带着一丝桀骜与希望的眼眸,却始终注视着正前方的黑暗核心。
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。
终于,连那双眼睛,也开始化作纷飞的光点。
视野的边界开始崩塌,色彩与形态失去了定义。
极致的痛楚早已远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恐怖的虚无。
意识,正在被抽离。
这是黑洞的核心内部。
这里没有预想中足以撕裂原子的狂暴引力,更没有物质被碾碎时的绝望轰鸣。
一切都呈现出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宁静。
一个纯白的世界。
没有上下,没有左右,没有时间流逝的刻度,物理法则在此处已然是一纸空文。
飞鸟信感觉到自己的“存在”正在被抹去。
像风中的沙画,像水中的墨迹,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,回归到最原始的、无意义的能量形态。
太累了。
一股发自灵魂本源的疲惫感,如同深海的巨压,将他向下拖拽。
拖向那片名为“永恒长眠”的死寂之海。
就这样结束了吗……
也好……
他闭上了双眼,准备迎接最后的终结。
就在他意识的烛火即将彻底熄灭的最后一瞬。
在那片茫茫无际、连光都失去方向的纯白之海深处,一个微小的、温暖的金色光点,毫无征兆地亮起。
那光点由远及近,轮廓逐渐清晰。
那是一架战机。
一架造型充满了复古感的、属于上一个时代的老式宇宙战机。
机身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金芒,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足以驱散一切虚无的温暖质感,在这片纯白死域中,开辟出一条安宁的航道。
战机缓缓驶来,姿态平稳。
飞鸟信的意识猛地一颤。
那架战机……
那是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,拼命追逐却永远无法触及的幻影。
那是镌刻在他童年记忆最深处,从未因岁月流逝而褪色分毫的执念。
他的视线穿透了那层金色的光晕,看到了座机舱内。
那里坐着一个男人。
一个本应消失在时空裂缝中,再也无法归来的男人。
他的父亲。
飞鸟一马。
男人的面容带着岁月的痕迹,但那双眼睛,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已化作光影的儿子。
那目光里没有悲伤,没有惊愕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足以跨越生死的慈祥。
以及,一份满溢而出的、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骄傲。
仿佛在说:我的儿子,你做得很好。
“飞鸟。”
一个声音,不经由听觉,不通过任何介质,直接在他的意识最深处轰然响起。
轰!
飞鸟信涣散的意识,在这一刻被瞬间重塑!
他猛然睁开眼!
那双几乎要熄灭的光之眼眸,再一次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辉,眼底的迷茫与疲惫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。
疲惫感消失了。
对死亡的坦然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滚烫的、几乎要将这片纯白世界都点燃的激昂!
父亲!
他没有发出声音,但整个光之通道都在为他无声的呐喊而震颤。
两道跨越了时空、跨越了生死的灵魂,在这一刻,于这片物理法则的尽头,并肩而行。
飞鸟一马驾驶着他的老式战机,在前方引路。
化身为戴拿光影的飞鸟信,紧随其后。
这种极致的、属于男人的浪漫主义叙事,将之前那股压抑到令诸天万界所有观众都为之窒息的死亡氛围,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死亡不再是终点。
它成了一扇门。
一扇通往神圣新生的门。
光幕的镜头,给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特写。
座机舱内的飞鸟一马,伸出手,沉稳地推动了操纵杆。
而在他身后,那道巨大的光之人形,属于飞鸟信的“光之手”,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动作。
父亲的操作,儿子的身影。
一老一少,两代飞行员的意志与技巧,在这一刻完美重合。
那架老式战机的影子,与戴拿奥特曼的影子,在光芒的映照下,彻底合二为一。
……
直播间内。
这超越了想象的、深刻到铭刻于灵魂的父子羁绊,让无数以强大和孤高自居的英雄,为之侧目。
光之国。
年轻的光之战士赛罗奥特曼,双臂抱在胸前,维持着一贯桀骜不驯的姿态。
但他的目光,却偷偷地、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个如山岳般沉默的红色身影。
他的父亲,赛文。
赛文只是静静地站着,注视着光幕,没有任何表示。
可赛罗却看到,父亲那双常年佩戴着白色手套的手,在身侧悄然握紧。
赛罗的心脏,没来由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自己被流放修行时,父亲那严厉却又暗藏关切的眼神。
想起了自己每一次战斗归来时,父亲那从不多言,却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。
另一边。
捷德奥特曼,贝利亚的儿子,正死死地盯着屏幕。
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屏幕中那份光与光的交融,那份父与子的传承,像一根滚烫的钢针,狠狠刺入他的心脏。
他想到了。
想到了那个在虚无的宇宙深处,那个被他称为“父亲”的黑暗巨人。
想到了自己,是如何亲手将那位堕入黑暗的父亲,彻底了结。
一种无法言喻的酸楚与苦涩,混杂着羡慕与悲哀,在他心头疯狂翻涌。
如果……如果父亲没有走上那条路……
如果……
没有如果。
就在这片复杂的沉默中,赛罗忽然动了。
他伸出手,用食指的指节,状似不经意地用力擦了擦自己的鼻尖。
一个细微的、想要掩饰什么的动作。
他轻哼了一声,像是在点评,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紧接着,聊天室内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。
【赛罗奥特曼:“切,表现得还算不赖嘛,勉强够格被称为光之战士了。”】
这句典型的傲娇发言,却没能掩盖住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湿润。
这不仅仅是生命的终结。
这是英雄意志的最终接力。
是名为“父亲”的灯塔,为即将远航的儿子,照亮的最后一段航程。
黑洞核心。
飞鸟一马驾驶的战机,那象征着过去与执念的白光。
飞鸟信化身的戴拿,那象征着现在与奇迹的光芒。
两者在引力的最中心点,合二为一!
轰——!!!
两股巨大的、源自同一血脉却又分属不同时空的能量,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。
它们融合成的,不再是单纯的能量。
那是一股意志。
一股滚烫到足以焚烧时空的炽热意志!
原本足以吞噬整个星系的斯菲亚黑洞核心,在这一瞬间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这片黑暗的根源,可以吞噬物质,可以扭曲时空,可以泯灭能量。
但它无法“消化”这股意志。
因为这股意志里,蕴含着它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——传承。
咔……咔嚓……
黑洞的核心,那片纯白的死寂世界,开始出现裂痕。
一道道璀璨的光,从裂痕中迸发。
最终,整个核心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源自两代人、跨越了生死的炽热灵魂,而彻底崩解。
一道璀璨到足以照亮多元宇宙的闪光,从引力的最深处,爆发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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