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道名为“层叠风暴”的光,并非璀璨的胜利宣言。
它更像是一颗恒星在生命终点,向内坍缩前,所释放出的最后、也是最绝望的辉光。
光芒贯穿了异生兽佩德隆的身躯,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种诡异的、分子层面的无声湮灭。那狰狞的怪物,连同它扭曲的嘶吼,一同在光中消解、分解,最终化作最原始的粒子,归于虚无。
胜利了。
美塔领域应声崩碎。
金色的光幕化作亿万碎片,飘散,消失。
奈克瑟斯的身躯从半空中直坠而下,重重砸落在地。
构成他身躯的光粒子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逸散。那不是一次从容的、可控的变身解除,而是一场彻底的系统崩溃。银色的巨人形态在闪烁中瓦解,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。
姬矢准。
他被狠狠地摔在一条堆满废弃物的阴暗小巷里,后背撞上冰冷粗糙的砖墙,然后无力地滑落在地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他猛地蜷缩起身体,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内脏的伤口,腥甜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涌出,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。
工厂后巷的空气里,弥漫着铁锈、腐水和垃圾的混合气味。
这一切,都真实得令人作呕。
他失去了变身的力量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解体的哀鸣,神经末梢传递着被烈火灼烧般的痛楚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肋骨的断裂,肺叶每一次微弱的扩张,都像被无数根钢针穿刺。
他尝试着动一下手指,却发现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,都耗尽了仅存的力气。
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。
就在这时,一种极具规律性的、沉重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。
而是一整个队伍,踩着完全一致的、冷酷的步伐,正在逼近。
声音在空旷的工厂区域内回荡,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,精准地碾过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心脏。
光幕前,刚刚因战斗结束而松弛下去的神经,再一次被猛地绷紧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声音?”
“救援队吗?太好了!快去救他!”
“不对……这脚步声,太整齐了,整齐得让人发毛。”
幽暗的巷口,一道道黑色的剪影出现,堵住了唯一的光源。
他们行动统一,姿态标准,身上穿着漆黑的作战服,手中端着造型狰狞、闪烁着幽蓝色能量光泽的特种枪械。冰冷的战术头盔遮蔽了他们所有的表情,只留下一双双在黑暗中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。
人类防卫组织——夜袭队。
他们是这个世界最精锐的部队,是人类面对未知威胁时,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然而此刻,这把刀的刀锋,却指向了刚刚拯救了这座城市的“人”。
托尼·斯塔克瞳孔骤缩,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“……不.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单词。
“他们要干什么?”
海贼王世界,阳光万里号的甲板上,乌索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他们……是来救人的,对吧?一定是这样的吧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因为画面中,那支部队已经完成了战斗布阵。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,从不同的角度,锁死了巷子深处那个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身影。
队长抬起手,做了一个冰冷的战术手势。
下一秒,一道冷酷的、通过战术耳机播放,却又清晰地回荡在所有观众耳边的指令下达了。
“目标确认为未知生命体,威胁等级不明。”
“重复,目标为未知生命体。”
“准备执行清除协议……格杀勿论!”
指令落下的瞬间,所有枪械上,代表着锁定状态的红色准星,同时亮起。
一瞬间,十几道死亡的红点,在姬矢准那张因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上,疯狂地、密集地晃动着。
它们像一群嗜血的红色蚂蚁,爬过他的额头,他的眼角,他的嘴唇。
这一幕,成了击碎所有观众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。
整个万界直播间,在经历了长达三秒的死寂后,爆发出了史无前例的、滔天的怒火!
“混蛋!!!”
路飞气得浑身发抖,一拳狠狠地砸在甲板上!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木屑四溅,他那灌注了霸气的拳头,直接在船舷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凹痕。
“你们这群家伙在干什么啊!!”
他对着光幕怒吼,双目赤红。
“他刚刚救了你们啊!”
“我要揍飞他们!全部!一个不留地揍飞!!”
“路飞!冷静点!”
娜美想要拉住他,却发现这个一向乐观的船长,此刻的愤怒是如此纯粹,如此真实,以至于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
不只是路飞。
火影世界,鸣人捏紧了拳头,体内的九尾查克拉因为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开始翻涌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这样……”
一拳世界,埼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,但那颗光头上,却因为肌肉的绷紧而青筋暴起。
复仇者大厦。
“贾维斯。”
托尼的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“是的,先生。”
“给我分析这支部队的动力装甲,武器系统,通讯频率……所有的一切。我要在三分钟内,得到能让这群铁皮罐头变成废铜烂铁的所有方案。”
“先生,我们无法干涉……”
“我他妈的知道!”
托尼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合金茶几,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。
“我只是……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!”
怒火在燃烧。
万界的怒火,足以焚天煮海。
然而,身处风暴中心的姬矢准,他的眼神中,却没有愤怒。
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。
他只是靠着那面冰冷的、沾满污垢的砖墙,抬起头,静静地看着巷口那些指向自己的枪口,看着那些闪烁的红色光点。
他的眼神很空。
那是一种早已预料到一切的、极致的孤独。
仿佛在说:看,果然是这样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一只手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侧腹,另一只手撑着湿滑的地面,强行让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。
一个踉跄。
他差点再次摔倒。
“开火!”
队长的指令没有任何温度。
扳机被扣动。
密集的、撕裂空气的枪林弹雨,瞬间朝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倾泻而去!
高能粒子束在昏暗的小巷中拉出死亡的轨迹,将他身后的砖墙打得碎石飞溅,尘土弥漫。
姬矢准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拖着那副濒临破碎的身躯,在那致命的弹雨中,一瘸一拐地,朝着巷子的另一端,那更深的黑暗中蹒跚逃离。
没有反击。
没有质问。
甚至没有一句辩解。
他只是逃。
像一只被猎人围堵的、受伤的野兽。
那道背影,在巷口唯一一盏昏暗路灯的照射下,被拉得很长,很长。
相比于在亚空间内,直面狰狞异生兽时的惨烈搏杀,这一刻,被自己用生命守护的人类背叛的孤独感,更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、淬了毒的钝刀。
它没有立刻杀死你。
它只是在所有观众的心尖上,一下,又一下,反复地、缓慢地切割着。
鲜血淋漓。
痛彻心扉。
这是英雄最大的悲哀。
你守护了世界,世界却容不下你。
姬矢准的身影,最终消失在了夜色尽头。那道摇晃着、滴着血、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背影,成为了这段盘点中,最让人绝望,也最深刻的一道烙印。
英雄如西西弗斯般孤独,而巨石,往往来自于那些他最想保护的人。
读书三件事:阅读,收藏,加打赏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