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光幕的画面,扭曲,变幻。
那张被万界生灵烙印在心中的脸,那份深入骨髓的优雅与忧郁,在残酷的真相下,被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讽刺。
卑微。
当这两个词汇砸在所有人的心头时,光幕的镜头,陡然下沉。
它穿透了那层优雅的表皮,穿透了那副忧郁的骨架,直抵华云飞最深邃,最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。
那里,没有琴声,没有优雅,没有冠绝同代的才情。
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压抑的……呜咽。
……
深夜,太玄门,拙峰之巅的湖边。
月光冰冷,洒落一地。
没有了白日里的从容,没有了同门前的温润。
华云飞蜷缩在湖边的一块巨石之后,那袭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颤抖。
他将脸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双臂之间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
压抑到极致的哭声,从他的喉咙深处逸散出来,像是被困在牢笼中濒死的野兽,发出的最后悲鸣。
他不想杀人。
真的不想。
画面中,一幕幕血腥的记忆碎片闪回。
那些曾与他论道的同辈天骄,那些对他报以钦佩与善意的修士,在临死前,眼中是何等的惊愕与不解。
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,带着生命的余温,却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寒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那双曾奏出世间最美妙乐章的手,此刻青筋毕露,死死地攥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他恨这双手。
恨它沾满了无辜者的血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他真的,没有选择。
阴影中,几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伫立着,他们的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,如同催命的鬼魅。
那是他的护道者。
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冰冷无情的声音,在他的脑海中一次次回荡。
“少主,你的心,乱了。”
“你若不动手,我们便替你动手。”
“太玄门上下,从你的师尊,到山门处扫地的杂役,一共三千七百四十二人,一个都不会留。”
“我们会让这里,变成一片真正的死地。”
“你所有的亲人,所有给予过你温暖的人,都会因为你的‘仁慈’,而化为枯骨。”
“现在,选择吧。”
保护。
为了保护那个给了他唯一一丝温暖的宗门,为了保护那些喊他一声“华师兄”的同门。
他不得不亲手披上那件名为“魔头”的外衣。
他不得不亲手斩断那些伸向他的友谊之手。
他不得不踏上那条早已注定,洒满鲜血与罪孽的没落之路,并且,越走越远。
……
光幕的画面,定格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刻。
泪水早已布满了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,月光下,每一滴泪都折射出绝望的光。
他望着身前那一池枯败的荷花,它们在寒风中凋零,残破的叶片浮在死寂的水面上。
一如他的生命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灵魂被碾碎后的疲惫与空洞。
“我只是一条鱼。”
这一句话,很轻,很轻,却让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心脏,猛地一抽。
“顺流而下,会撞在礁石上粉身碎骨。”
“逆流而上,会因为力竭而溺毙。”
他的眼神空洞,倒映着那片绝望的夜空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“我的一生,都在这该死的溪流里打转。”
“我只是想……”
他的声音顿住了,一股更深的痛苦攫住了他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我只是想掌控自己的命运。”
“哪怕只有一秒钟。”
“哪怕是……”
“亲手结束这一切。”
……
身不由己。
这四个字,在这一刻,被赋予了最残忍,最淋漓尽致的诠释。
那股深沉的悲哀,穿透了光幕,化作一根根无形的尖刺,狠狠地扎进了万界所有观众的心脏。
如果说,之前的王腾,是咎由自取,是狂妄自大导致的灭亡,只会引人嘲笑与警醒。
那么华云飞,这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,这个被迫堕落的灵魂,他的悲剧,则精准地击中了生灵内心最柔软的部分。
那是一种名为“同情”与“共鸣”的剧毒。
无药可解。
死神世界。
虚圈,夜宫。
纯白色的王座之上,乌尔奇奥拉·西法面无表情地看着光幕。
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,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波动,视线落在了华云飞那双同样空洞,却盛满了悲伤的眼睛上。
挣扎。
为了不存在的未来,进行着一场注定失败的、毫无意义的挣扎。
乌尔奇奥拉缓缓抬起手,苍白的手指抚摸过自己胸前那个代表着虚无的孔洞。
这,就是所谓的灵魂吗。
因羁绊而生,因羁绊而死。
这条鱼,确实很悲哀。
甚至,连诸天万界中,一些自诩为恶,以玩弄人心为乐的邪魔外道,此刻都沉默了。
他们看着光幕中那个在月下哭泣的白衣身影,心中竟也泛起了一丝他们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。
怜悯。
一个人最痛苦的,不是生而弱小,不是没有力量。
而是,你拥有了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,却发现,自己连做一个好人的自由,都没有。
你越是想要守护,就越要亲手去毁灭。
你的每一次变强,每一次呼吸,都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,为那株生长在他体内的魔胎,献上最肥美的养料。
光幕中,那月下的琴声再次响起。
还是那首曲子,还是那个优雅的身影。
可此时此刻,这琴声落入万界众生的耳中,却再无半分空灵与美感。
每一个音符,不再是流淌的月华,而是一滴滚烫的血泪。
每一个转折,不再是才情的挥洒,而是一次无声的求救。
每一个颤音,不再是情绪的点缀,而是一声声对这不公世道,最凄厉的控诉!
这琴声,穿透了时空,回荡在每一个观众的灵魂深处。
那原本覆盖了整个光幕,喧嚣沸腾的弹幕,在此刻,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,直至凋零。
不是无话可说。
而是任何言语,在这样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宿命面前,都显得轻佻而苍白。
亿万万的生灵,在这一刻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
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光幕之中。
看着那条被困在溪流里的鱼。
做着他最后,也是最徒劳的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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