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石洞内,死寂无声。
林天那句平淡的“请入洞一叙”,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无形的山岳,沉甸甸地压在洞外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这不是请求,是宣告。
多宝道人眼中的惊骇与忌惮,在此刻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。
审视。
他身披的万宝袈裟,其上镶嵌的每一颗宝珠都曾是一方小世界的珍奇,此刻却光华内敛,仿佛在洞内那道身影面前,连绽放光芒的资格都被剥夺。
他没有立刻动作。
身为截教大师兄,万仙来朝的领袖,他的每一步都代表着截教的颜面与立场。
他身后的金灵圣母,一双凤眸冷冽如冰,周身庚金之气凝而不发,仿佛一柄随时可能出鞘,斩破苍穹的绝世仙剑。她的视线在林天与那尊离火神炉的虚影之间来回扫视,试图勘破其根源。
性如烈火的赵公明,虬髯微张,浓眉紧锁。他感受到的不是威压,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战意。那股战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,一种棋逢对手的渴望自心底升腾,却又被理智死死压住。
三霄仙子心意相通,云霄的沉静,琼霄的锐利,碧霄的灵动,此刻都化作了同一种凝重。她们的法力连成一片,如同一面无形的壁垒,抵御着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,源自“斗字秘”的攻伐气机。
空气中的灵气早已被抽空,化作一片真空地带。
只有那股焚山煮海的燥热,以及那股洞穿万古的战意,在狭小的石洞内交织、碰撞,发出无声的轰鸣。
终于,多宝道人动了。
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,只是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,一步踏入了石洞。
他身后,金灵圣母,赵公明,三霄,鱼贯而入。
随着他们的进入,原本还算宽敞的石洞瞬间变得拥挤,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。数道足以移山填海,摘星拿月的恐怖神识,如同无形的枷锁,从四面八方朝着林天笼罩而来,反复探查,不放过他体内任何一丝法力的流转。
面对这堪称洪荒顶级的审判阵容,林天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只是缓缓负手而立。
过去的畏缩与平凡,是他的保护色。而此刻,当保护色褪去,展露出的,是足以让日月无光的锋芒。
他身后的那尊战神虚影,由纯粹的斗战圣法气息交织而成,虽然模糊,但那股傲视古今,踏碎凌霄的无上意志,却真实不虚。
这种气息,不属于三清道法,不属于西方教义,甚至不属于妖族皇庭的霸道。
它纯粹、暴烈,充满了向死而生的决绝。
“林天师弟。”
多宝道人再次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,但那份沙哑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他紧紧盯着林天,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。
“刚才那股引动诸天投影,连老师都被惊动的气息……”
“究竟是何来历?”
他问的不是“是不是你”,而是“是何来历”。
这代表着,他已经确认,这惊天动地的异象,源头就是眼前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外门师弟。
他需要一个解释。
一个能说服他,说服截教,甚至能说服圣人的解释。
洞府内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天身上,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林天知道,单纯的谎言,在这些活了无数元会的老怪物面前,比纸还要薄。
必须虚实结合,真假参半。
他终于抬起头,那双眸子古井无波,仿佛穿透了石壁,穿透了金鳌岛的护山大阵,看向了那冥冥之中,不可言说的虚空天径。
他的语气,带着一种历经万古轮回的沧桑与平淡。
“师兄不必惊慌。”
声音在洞府中回荡,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道韵,让金灵圣母等人狂躁的法力都为之平息了些许。
林天目光流转,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。
“吾前些时日闭关苦修,试图在封神将至的死局中,为自己,也为截教,寻找一线生机。”
此言一出,多宝道人等人心头皆是一震。
封神大劫!
这是悬在所有截教弟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他们身为亲传弟子,自然比外门弟子更清楚其中的凶险与恐怖。
林天此话,瞬间便拉近了彼此的立场。
“却不曾想,在神游太虚,心神合于天地之际,意外沟通了天道之下……”
林天微微一顿,吐出了那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震动的四个字。
“那遁去的一。”
“轰!”
这四个字,比任何神通法术都更具威力,直接在多宝道人的识海中炸响。
遁去的一!
他的瞳孔,在那一瞬间骤然缩成了一枚针尖!
周身的宝光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,那是心神剧烈失守的征兆。
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遁去其一!
他截教立教的根本是什么?
不就是教主通天圣人,秉持“有教无类”的宗旨,为天地间那无缘仙道的芸芸众生,截取那一线生机吗!
那一线生机,正是这遁去的一!
这是截教的至高教义,是所有弟子修行的终极目标!
可无数万年来,这“遁去的一”只存在于理念之中,虚无缥缈,不可捉摸。
而现在,林天,一个外门弟子,竟然说他沟通了“遁去的一”?
荒谬!
这是多宝道人的第一反应。
但紧接着,他看着林天周身那完全不属于洪荒体系,却又强大到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斗战圣法异象,看着那尊连他都觉得灼烧皮肤的离火神炉虚影……
一个疯狂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滋生,并且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。
如果……如果不是谎言呢?
林天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,继续用那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语调,半真半假地编织着弥天大谎。
“这诸天投影金榜,非我所创,乃是大道假我之手,赐予洪荒的机缘,亦是向诸天万界发出的示警。”
“金榜所盘点之人物,皆是来自异位面的生灵,他们在各自的世界,面临着比封神更绝望的死境,最终却都能力挽狂澜,证得无上大道。”
“大道让我将这些画面映射洪荒,便是为了警示我等……”
林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股振聋发聩的力量。
“即便大劫临头,天命注定,只要脊梁不弯,道心不灭,便有逆转乾坤,重塑未来的可能!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。
多宝道人听得心中翻江倒海,脑海中掀起了亿万丈狂涛。
异位面的至强者?
大道示警?
逆转乾坤?
他看着林天,脑海中开始了疯狂的推演与脑补。
这种完全独立于三清道法之外的霸道法门,除了那神秘莫测的大道变数,还有什么能够解释?
金鳌岛闹出如此巨大的动静,老师为何至今没有降下法旨?甚至连一丝圣人气息都未曾流露?
这只有一种可能!
老师是默许的!
这甚至,本就是老师与天道之间的一场更高层面的博弈!
老师知道截教将在大劫中损失惨重,所以暗中布下棋子,引来“遁去的一”这最大的变数,试图为截教,为众生,博取那一线真正的生机!
而林天师弟,就是被老师,被大道选中的……应劫之人!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多宝道人眼中的审视、忌惮、惊疑,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,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狂热。
他想通了!
他全都想通了!
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
“我明白了!”
多宝道人猛地转身,面对着身后同样处于震撼中的金灵圣母等人,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威严,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“林天师弟,受大道感召,为我截教演化一线生机,此乃我截教万古未有之大幸!”
他的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传我法旨!即日起,封锁金鳌岛外门方圆万里,列为禁地!任何人,不得允许,不得靠近林天师弟洞府半步!”
“若有关于今日异象的流言传出……”
多宝道人的声音陡然转冷,杀机毕露。
“格杀勿论!”
赵公明等人虽然心中依旧波澜万丈,但也瞬间明白了大师兄的意图。
无论真相如何,这都是截教的机会!
他们齐齐躬身,神色肃然。
“谨遵大师兄法旨!”
洞府内,林天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,心中无声地笑了。
这位大师兄,倒是比想象中更能“领会”精神。
他为自己准备的无数后手和说辞,似乎都用不上了。
有了这层“大道选定之人”的虎皮做伪装,他终于可以安稳地,收割那即将到来的,席卷整个洪荒的震惊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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