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现实世界中,吕良的崩溃,只是这场滔天巨浪下,被淹没的其中一朵浪花。
当天幕之上,那道终结了龚庆的雷光彻底消散,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。
那是一种被极致暴力所支配的,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安静。
无数异人,无论身处何地,无论正在做什么,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。
他们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草原黄昏,却感觉那片天空,已经被烙上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一个属于张之维的印记。
这一场任性的下山,至此,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但由这个句号所掀起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天师下山的复仇视频虽然告一段落,但天幕显然并不打算放过那些身处高位的豪强们。
画面猛地一转。
场景切换。
不再是广袤无垠的草原,不再是血与火的战场。
而是一间古朴至极的会议室。
黄花梨木的圆桌,光可鉴人,倒映着天花板上悬挂的宫灯,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
紫檀雕花的太师椅,沉稳厚重,每一把都代表着异人界最顶端的权柄之一。
角落里,三足鼎式香炉,青烟袅袅,是顶级的沉水香,其味道醇厚、宁静,有安神定魂之效。
但此刻,这能让心猿意马的修行者都瞬间平静下来的香气,却压不住室内那几乎要爆炸的沉闷。
平日里在异人界跺一跺脚便能引来八方风雨的巨擘们,此刻正襟危坐。
十佬联席会议。
然而,今天的会议,没有往日的运筹帷幄,没有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。
只有压抑。
极致的压抑。
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。
有的面沉似水,双唇紧抿成一条线。
有的眼神闪烁,视线在桌面的木纹和自己的指尖来回游移。
有的则干脆垂着眼帘,双手拢在袖中,仿佛入定,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呼吸声都微弱到了极致。
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会议的主题,在召集时就已经明确。
只有一个。
如何处理老天师张之维,在下山期间“乱杀无辜”、严重破坏异人界公约的问题。
这是一个议题。
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声轻响,打破了死寂。
是茶杯落在桌面上的声音,很轻,却在这落针可闻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王蔼那张布满褶皱与老年斑的脸,阴沉得骇人。
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闷响。
他开口了,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却又无法掩饰的怒火。
“张之维这次,太过分了。”
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到认同。
“全性妖人是该杀,但他杀了多少?沿途之上,又有多少与此事无关的异人被牵连?这是公然践踏我们十佬共同制定的规矩!”
“如果不对他进行严厉的制裁,那咱们十佬的威严何在?”
“异人界的规矩,又何在?”
他每说一句,语调便拔高一分,说到最后,已然带上了质问的意味。
那阴冷的目光,仿佛在说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坏规矩了,这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!
然而,他的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没有人附和。
也没有人反驳。
这种诡异的沉默,让王蔼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,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嘶吼的小丑。
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,施加更大压力的时候。
一声嗤笑。
极轻,却又极清晰。
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鄙夷。
陆瑾甚至没有起身,只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,双手环胸,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掀起眼皮,看着义愤填膺的王蔼。
“制裁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尾音拖得长长的,充满了玩味。
“好啊。”
陆瑾点点头,似乎非常赞同。
“王老头,你这个主意,出得真是妙极了。”
王蔼眉头一皱,直觉告诉他,对方接下来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。
果然。
陆瑾的身子微微前倾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豪迈与爽朗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。
“那咱们现在就举手表决。”
“看看哪位英雄好汉,愿意带队去一趟龙虎山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句句,都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亲手把老天师,从天师府的椅子上……”
陆瑾说到这里,故意停顿了一下,脸上那嘲讽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‘请’下来。”
“关进大牢。”
“你去?”
他的目光,直直地钉在王蔼的脸上。
“还是我去?”
“又或者,在座的哪位,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?”
整个会议室,瞬间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彻底的,死一般的寂静。
如果说之前的沉默是压抑,那么此刻的沉默,就是纯粹的恐惧和尴尬。
王蔼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,此刻一点点褪去血色,转为一种难堪的青白。
去?
去龙虎山“请”老天师?
天幕上那道贯穿天地的雷光,那具瞬间化为焦炭的尸体,还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。
谁去?
拿什么去?
拿头去吗?
之前几个隐隐有附和王蔼之意的佬,此刻纷纷将头埋得更低了。
一个开始专心致志地端起面前早已冰凉的茶杯,吹拂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热气。
一个视线死死锁在自己修剪得圆润的指甲上,仿佛那上面藏着什么绝世功法。
还有一个,干脆双眼微闭,手指在膝盖上极有规律地敲击着,似乎真的入定了。
整个场面,荒诞到了极点。
一群制定规则的人,在面对一个能轻易碾碎他们所有人的存在时,连维护规则的勇气都没有。
最终,这场闹剧般的会议,以一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却又无比荒谬的方式收场了。
异人界十佬集体默许了老天师的所有行为。
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。
仅仅只是给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口头警告。
以及一个……
象征性的,在龙虎山禁足的惩罚。
这极其讽刺的一幕,用最赤裸、最残酷的方式,向整个异人界揭示了一个核心的真理。
什么规矩。
什么公理。
什么十佬威严。
在那双能一巴掌扇翻他们所有人的拳头面前,都只是一张可以随时涂改,随时作废的草稿。
天幕之下,无数年轻的异人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。
这不仅仅是对那种毁天灭地般的武力的崇拜。
更是对那些高高在上、虚伪至极的规则的无情践踏,所带来的极致爽感!
而现实世界。
王家。
一间陈设着无数古董珍玩的书房内。
当看到天幕中,自己在十佬会议上那副被陆瑾怼得哑口无言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窝囊样子,被全球同步直播后……
王蔼的脸色,从铁青,化为酱紫。
他那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。
羞辱!
这是前所未有的,赤裸裸的羞辱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,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。
他猛地抓起身旁多宝阁上的一件藏品。
啪嚓——!
一声脆响。
那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缠枝莲纹梅瓶,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,碎成了一地齑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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