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幕之上,那足以载入异人界史册的,静止的神迹画卷,并未就此定格。
光影流转。
镜头没有继续聚焦于那个盘坐云端,言出法随的王也,反而缓缓下移,对准了这场对决的失败者。
诸葛青。
画面中,王也的身影从乱金柝的奇门局中显现,他脸上的慵懒和随意仿佛从未变过,只是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,此刻多了一份罕见的清明与认真。
他看着对面那个因为术法被破而踉跄后退的诸葛青,没有胜利者的狂傲,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。
他只是平静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龙虎山,也传到了天幕前的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老青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
“有些东西,不是现在的你能碰的。”
那是一种劝告。
甚至带着一丝朋友间的关切。
然而,这句在旁人听来或许是善意的话,落入此刻的诸葛青耳中,却成了压垮他所有骄傲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天才的骄傲。
武侯奇门继承人的骄傲。
从出生起就站在无数术士终点线的骄傲!
这一切,在风后奇门那不讲道理的伟力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而现在,胜利者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,劝他“不要再碰”。
这比直接的羞辱,更让他无法接受!
“呵……”
天幕画面中,诸葛青发出了一声低沉的,压抑着极致疯狂的笑声。
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盯着王也,那张俊朗儒雅的面孔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扭曲。
“我……不能碰?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嘶哑,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王也!你以为你是谁!”
“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!”
“我倒要看看,这究竟是何方神圣!”
下一秒,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,诸葛青做出了一个所有术士都为之胆寒的举动。
他强行,催动了自己的内景!
嗡——
一层无形的,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。天幕的镜头语言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,仿佛从客观的第三方视角,瞬间切换到了诸葛青的主观神识世界。
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基础的符文与数据流。
山是数据的堆砌。
风是数据的流动。
王也的身影,在他眼中,也化作了一个由无数奇门符号构成的,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人形聚合体。
这就是术士的“内景”,是他们用来运算、解析世间万物的精神世界。
诸葛青,要用他引以为傲的武侯心法,用他那颗被誉为百年不遇的天才大脑,去强行运算,强行解析……风后奇门的本质!
他要看穿这个“神”的底裤!
他疯了。
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术士,心中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。
强行窥探更高位格的术法,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掌控全局的情况下,这无异于用血肉之躯去冲撞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。
不,这比那更恐怖。
这是凡人,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理解神祇的代码。
结果,只有一个。
“噗——”
天幕的画面,在这一刻变得极度惨烈。
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任何华丽的光影特效。
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。
在诸葛青的内景世界里,当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构成王也存在的那些“本源”符号的瞬间——
他的世界,崩塌了。
那不是简单的碎裂。
而是一种从根源上的“抹除”。
他用毕生心血构建的,那精妙绝伦,如同星辰般璀璨的武侯奇门内景世界,就像是写在沙滩上的画,被一阵来自更高维度的浪潮,轻轻一抚,便彻底消失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反噬,降临了。
画面切回现实。
诸葛青的身体猛地一颤,仿佛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。
一缕鲜血,从他的眼角缓缓渗出。
紧接着,是另一只眼睛。
然后是鼻孔。
耳朵。
嘴角。
七窍流血。
这位前一刻还风度翩翩,优雅从容的武侯后人,此刻面如金纸,双目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,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他双膝一软。
“扑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跪倒在了罗天大醮的青石板上。
整个世界,鸦雀无声。
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,顺着每一个观众的脊椎骨,直冲天灵盖。
太惨烈了。
太直观了。
天幕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,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。
武侯奇门,在风后奇门面前,连萤火之光都算不上。
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,从存在层级上发动的……降维打击。
现实中。
“天下会”的驻地。
诸葛青正坐在庭院的石凳上,手中还握着那把片刻不离身的折扇。
当天幕中那个“自己”七窍流血,跪倒在地的瞬间。
啪嗒。
一声轻响。
他手中的折扇滑落,掉在了地上,沾染了尘土。
他没有去捡。
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一层细密的冷汗布满了他的额头。那张总是挂着自信微笑的脸,此刻血色尽褪,苍白得吓人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着天幕中那个眼神涣散,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的自己,嘴角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苦笑。
发自内心的,带着无尽酸涩与自嘲的苦笑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吗?
原来,我穷尽心力,引以为傲的家族传承,我那份自以为是的,对术数的天赋与理解……
在那个人眼中,真的就只是这种程度的……儿戏。
他甚至没有主动攻击。
仅仅是“存在”本身,就足以将我的一切碾碎。
那句“不是现在的你能碰的”,不是羞辱,也不是警告。
那只是……一句单纯的事实陈述。
庭院里,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,气氛死寂得可怕。周围的天下会成员看着自家这位智囊的模样,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在诸葛青的心里……碎掉了。
天幕前。
无数的观众沉默了。
如果说,之前他们对王也的强大,还只停留在“震撼”与“不可思议”的层面上。
那么现在,这份震撼之中,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们看着画面里那个跪地不起,凄惨无比的诸葛青,再回想起他之前那意气风发,算无遗策的天才模样,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……同情。
是的,同情。
对一个顶级天才的同情。
这就是,和“挂逼”生在同一个时代的悲哀。
你的天赋,你的努力,你的家学渊源,你穷尽一生去追求的顶点,在对方面前,却连一个起步的台阶都算不上。
这种绝望,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天才的道心。
“既生瑜,何生亮……”
不知是谁,在人群中低低地念出了这句话。
这一刻,所有人都感同身受。
天幕通过对诸葛青惨败的渲染,让王也的那份强大,不再是单纯的“酷”与“帅”。
它多了一层沉甸甸的,让人无法直视的厚重感。
那是一种会碾碎天才的骄傲,会吞噬凡人希望,会令整个时代都为之黯然失色的……绝对的强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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