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陈金魁最后那句喃喃自语,与其说是结论,不如说是一声哀鸣。
“这已经是在调戏规则了。”
话音落下,整个十佬会,乃至整个通过光幕窥视着这一切的异人界,都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静。
调戏规则。
这五个字,比之前天幕旁白所说的“修改天命”更加恶毒,也更加精准。
修改,尚且带有一丝敬畏,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操作。
而调戏……那是完全的蔑视,是猫捉老鼠般的玩弄,是将对方引以为傲的一切,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傲慢。
比试场内的气氛,早已超越了压抑。
那是一种粘稠到近乎实质的绝望。
诸葛青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道袍,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燥热,只有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冰冷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世界观的碎片在精神的风暴中胡乱飞舞,却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形状。
他最后的,也是最坚固的心理防线,就在这种无声的、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绝对力量面前,寸寸龟裂,濒临崩溃。
就在这一刻。
那悬于九天之上的巨大光幕,毫无征兆地,变了颜色。
原本冰冷刺目的白光,瞬间被一种深沉、厚重,带着无上威严的暗金色所取代。
光线流转,仿佛熔化的黄金,将整个天地都染上了一层神圣而诡异的色调。
视频中。
一直表现得慵懒随意的王也,微微低下了头。
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垂下,遮住了半边脸,却遮不住他眼神的变化。
那双总是睡不醒,看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眼睛,在此刻,透射出了一抹足以洞穿虚空,斩断因果的锐利。
镜头,在这一瞬间给到了极致的特写。
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,他那总是挂着一丝散漫弧度的嘴唇,轻轻开启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。
没有蕴含真元的爆喝。
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,仿佛在陈述事实的音节。
“乱金柝!”
声音很轻。
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,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。
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。
画面,进入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诡异停滞。
不是慢动作。
而是彻彻底底的,绝对的静止。
那个刚刚还因为世界观崩塌而表情扭曲的诸葛青,他脸上的惊骇、茫然、绝望,被完美地复刻下来,凝固在了空中,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塑。
他额角滑落,尚在半途的汗珠,就那么悬停在那里,晶莹剔透,折射着暗金色的光。
被狂风卷起的沙石尘土,停下了飞扬的轨迹,组成了千奇百怪的形状,静止在离地面半尺不到的地方。
就连那无形无质,贯穿整个比试场地的风,也失去了流动的能力。
时间。
空间。
物质。
一切的一切,除了那个低着头的身影,全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霸道力量,强行摁下了暂停键。
整个世界,成了一幅被封存在琥珀中的画。
天幕之上,暗金色的流光疯狂汇聚。
一行带着无边霸气与杀伐之意的大字,如同九天神雷炸裂般,狠狠地烙印在了屏幕中央!
每一个字符,都仿佛由纯粹的规则构成,带着千钧之重,压得所有术士都喘不过气来。
八奇技——风后奇门!
盖周天之变,化吾为王!
轰!!!
如果说之前的种种,只是在术士们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。
那么这一行字的出现,就是直接引爆了一颗核弹。
现实世界。
沸腾了。
彻底的,毫无保留的,歇斯底里的沸腾了。
“风后奇门!真的是风后奇门!”
“失传了几十年的八奇技……竟然真的存在!”
“我的天……这怎么可能?他才多大?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他怎么可能掌握这种东西!”
“甲申之乱的根源……这东西重现于世,天要变了!真的要变了!”
无数的惊呼,无数的咆哮,无数的难以置信,在这一刻响彻了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物,那些各大门派的掌门,那些自诩看破红尘的高人,此刻全都失态了。
他们或震惊,或狂热,或贪婪,或恐惧。
几十年前那场席卷整个异人界的血雨腥风,就是由这八项绝技而起。
现在,其中之一,以一种最震撼,最不讲道理的方式,宣告了它的回归。
而它的持有者,是一个如此年轻的,名不见经传的武当弟子。
十佬会议室。
那压抑的死寂被瞬间打破。
一直稳坐钓鱼台,仿佛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王蔼,那双苍老的眼睛里,瞬间迸射出毒蛇锁定猎物般的凶光。
那不是单纯的贪婪。
而是一种混杂着嫉妒、恐惧与必杀之意的……杀意!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刮擦着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,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。
而在另一边。
陈金魁的身体晃了晃,向后退了半步,靠在了椅背上。
他那张因为震惊而铁青的脸,此刻竟然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。
他伸出舌头,不自觉地,缓缓舔过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之前对于“术数被调戏”的学术性愤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赤裸裸的,再也无法用任何仪态去遮掩的……贪婪。
那是赌徒看到绝世赌注时的疯狂。
是饕餮见到无上美味时的渴望。
风后奇门!
可以随意修改规则的奇门局!
这对于一个将术数钻研到极致,却又在“天命”面前处处碰壁的老术士来说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永生!意味着神权!
意味着他毕生所求的终极!
武当山,后山。
王也本人盘腿坐在青石台阶上,手里还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。
他抬着头,怔怔地看着天幕中那个意气风发,言出法随,如同神祇般的自己。
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,映着他脸上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混杂了无奈、自嘲、和一丝丝解脱的复杂神情。
最终,所有的情绪都汇成了一声低低的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苦笑。
他知道了。
他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
只是没想到,会来得这么快,这么彻底,这么……人尽皆知。
完了。
他梦寐以求的,那种可以睡到自然醒,可以不用理会任何江湖纷争,可以安安稳稳当个废人的生活……
从这一刻起,彻底结束了。
这种全天下的公开处刑,对他这种懒癌末期的性格来说,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一百倍。
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。
那个静止的世界,那个被定格的时间,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种力量的极致。
掌控时间。
玩弄空间。
将整个世界都纳入自己的“局”中,化为掌中玩物。
这种强大,是超越了理解范畴的。
它不是勤修苦练就能达到的境界。
它不是天赋异禀就能触及的高度。
它是一种……维度之隔。
是作者与书中角色的区别。
是程序员与代码的区别。
是神,与凡人的区别。
它彻底坐实了王也那个BUG级的地位。
一种不讲道理的,碾压一切的,绝对的强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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