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幕之上,那双燃着熔金的眼瞳,以及那两道逆转物理法则的弹道,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反复烙印,灼烧。
暴君。
这个词汇不再是一个代号,而成了一种君临天下的意志,一种让整个世界脉搏都为之停顿的绝对威权。
画面并未立刻切换。
它似乎在给予全球观众一个消化、理解、战栗的空隙。凯撒与楚子航倒下的身影,路明非那双褪去神性的、重归死寂的黑色瞳孔,这一切都定格成一幅现代神话的壁画。
然后,画面缓缓淡出,归于一片深沉的黑暗。
当天幕的旁白再次响起时,那声音褪去了先前的激昂,变得低沉、厚重,带着一种探寻历史根源、揭示终极真相的学者般的严谨与深邃。
视频镜头一转。
光线重新亮起。
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,也不是觥筹交错的晚宴。
一间肃穆、洁白、近乎于无菌室的考场。
天幕左上角,一行冰冷的黑体字浮现:【卡塞尔学院:3E血统评定考试】
看到这行字,许多潜藏在世界各地的混血种,尤其是那些在学院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,都下意识地撇了撇嘴。
芬格尔正挤在一群新生中间,嘴里叼着半根没舍得吃完的热狗,含糊不清地对身边满眼崇拜看着天幕的学弟学妹们进行“科普”。
“看见没,这就是走流程。”
“S级嘛,总得有个惊天动地的评定结果,不然怎么服众?可你们想想路师兄平时的样子,那像是能手撕龙王的样子吗?”
“我猜,学院早就把数据给他调好了。等会儿肯定是各种特效乱飞,然后给个史无前例的高分,造神嘛,我懂。”
他的话引来一片低低的、认同的笑声。
毕竟,自由一日里那个抱着狙击枪瑟瑟发抖的衰仔形象,比那个黄金瞳的暴君,要真实太多了。
路明非,一个S级水货。
这几乎是所有了解他日常的人,心中默认的标签。
然而,天幕展现出的画面,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抽在每一个自作聪明的人脸上。
考场内,静谧得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一种无法被录音设备捕捉,却能通过天幕直接作用于精神的音乐,开始了。
“灵视”音乐。
那不是旋律,而是一种低沉的共鸣,一种直接从脊椎骨里钻出来的、带着远古龙类咆哮的呓语。
它在剥离人的理性,挖掘最深处的、属于血脉的疯狂。
镜头扫过考场。
坐在前排的一位A级学员,猛地折断了手中的炼金钢笔,双目赤红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他身边的女孩,原本恬静的脸上挂满泪水,却在疯狂地笑着,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抓取着什么。
更远处,一个高大的男生冲到了墙边,用自己的指甲在坚硬的墙壁上划出扭曲的符号,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。
癫狂。
失控。
这才是高危血统在“灵视”下的正常反应。他们正在与那些太古的幻影搏斗。
镜头的焦点,缓缓推向了考场的中心。
路明非。
他趴在桌子上,侧着脸,半边脸颊被胳膊压得微微变形。
周围是群魔乱舞的地狱。
他这里,却是岁月静好的午后。
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。
一个漫不经心的、眼角挤出几滴生理盐水的、纯粹因为无聊而引发的哈欠。
他直起身,拿起笔,似乎觉得试卷太过空白有些不好意思。
于是,他开始在试-卷-的-空-白-处-画-画。
一只长着蝙蝠翅膀的卡通小恐龙。
一个胡子拉碴、扛着酒瓶的Q版小人。
他的动作随意,笔触潦草,仿佛一个上课走神,只能用涂鸦打发时间的中学生。
全球的观众都看呆了。
芬格尔嘴里的热狗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靠?这就完了?他在干嘛?!”
“作弊吗?他带了隔音耳机?”
“这不科学!这音乐连我都感觉头皮发麻,他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?”
公屏上的弹幕瞬间爆炸,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这诡异的一幕。
然而,下一秒。
天幕的画面,忽然覆盖上了一层幽蓝色的滤镜。
一行新的注释出现:【灵视维度视角:开启】
世界,变了。
在灵视维度下,原本洁白的考场变成了一个幽暗的、充满能量乱流的异度空间。
那些疯狂的学生们,每一个人的身后、头顶,都盘踞着狰狞的、由黑色烟雾构成的灵体。
那些灵体长着无数的眼睛,挥舞着不存在于物质世界的触须,正将癫狂与幻觉灌入考生的脑海。
它们是音乐唤醒的,远古的残响。是龙族精神的碎片。
它们在吞噬考生的理智。
但,当镜头转向路明非时。
全球观众,所有正在观看天幕的生物,都感到了一股源自基因深处的、无法言喻的寒意。
头皮,阵阵发麻。
那些原本在考场内肆虐的、狂暴的、试图污染一切的古老灵体,在靠近路明非身体周围三米的范围时,无一例外,全都发出了无声的、却又震撼灵魂的尖叫。
它们巨大的、由黑雾构成的身躯剧烈地扭曲、颤抖。
那不是攻击的前兆。
那是恐惧。
是战栗。
是低等生命在面对至高神祇时,连仰望都无法做到,只能匍匐在地,祈求不被发现的极致卑微。
它们绕着他,形成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,一个神明专属的禁区。
镜头特写,给到了路明非的笔尖。
他随手画下的那只卡通小龙,每一道线条落下,在灵视维度中,都绽放出璀璨的、宛如实质的金色光芒。
他胡乱涂鸦的那些符号,在另一个维度,却是结构严谨、蕴含着无上伟力的龙文。
每一个字符的诞生,都让周围无形的元素之力发出一阵阵欢愉的嗡鸣。
它们不是被他调动。
它们是在向他朝拜。
他随手在答题区写下的答案,根本不是通过大脑思考,更不是依赖什么作弊系统。
那是一种本能。
一种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、与生俱来的天赋。
因为,他天生就能解析这些神明的语言。
对他来说,这场让无数精英混血种精神崩溃的龙文考试,从来不是一场考试。
这只是在用他最熟悉的母语,进行一次毫无难度的默写。
现实世界。
卡塞尔学院,执行部监控室。
曼施坦因教授死死盯着屏幕,身体前倾,几乎要钻进显示器里。
当灵视维度的画面出现时,他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当他看到那些龙文元素像朝圣般环绕着路明非时,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他猛地摘下自己的眼镜,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,仿佛这块镜片阻碍了他理解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。
由于用力过猛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那副跟了他十几年的、厚重的眼镜腿,应声而断。
但他毫无所觉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……可能?”
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他根本……不需要进入灵视状态……”
这位以严谨和刻板著称的教授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于信仰崩塌的迷茫与恐惧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他本身……就是所有龙文的源头,和终点!”
这一章的揭露,如同一道创世之光,瞬间照亮了之前所有的迷雾,却又投下了更深、更浓的阴影。
路明非身上所有关于“水货”、“废物”、“幸运儿”的嫌疑,在这一刻被彻底洗清,灰飞烟灭。
但他身上笼罩的那层神秘面纱,却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厚重。
这种与龙文、与元素、与古老灵体的天然共鸣,已经超越了“血统”可以解释的范畴。
它意味着,他在龙族谱系中的位置,可能远比所有人想象的,甚至比昂热校长所预估的,都要高。
高到了一个无法理解,无法定义,更无法掌控的高度。
画面定格。
考场内,路明非画完了最后一笔。
他抬起头,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残留,也没有完成考试的轻松。
他看着满地狼藉,看着被医护人员抬走的、口吐白沫的同学们。
他的眼神,穿过了这一切。
那是一种看透了世间所有繁华与喧嚣之后,沉淀下来的,极致的孤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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