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光幕之上,那定格于易水之畔的孤绝背影,骤然间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,向着四方晕染、消散。
紧接着,整个画面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倒流。
时间的长河被强行逆转,冰封的易水化为奔腾的波涛,枯黄的衰草重新抽出嫩绿,漫天的风雪倒卷回云层之上。
那感觉,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正在一页页地翻动着一本尘封已久、书页泛黄的古老画卷。
最终,画面定格。
刺骨的寒意与死寂的苍凉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齐国都城那繁华喧嚣的酒肆,雕梁画栋,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诸天万界的观众,并没有看到那个让他们心悸的冷酷剑客。
他们看到的,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青年。
他坐在琴案前,眉宇间是飞扬的神采,眼眸里是纯粹的光芒,嘴角挂着一抹发自内心的、温润的笑意。
他的对面,坐着另一位气质儒雅的琴师。
旷修。
高渐离的目光,只落在旷修与身前的琴上,外界的一切喧嚣,似乎都与他无关。
指尖轻动。
琴音流淌而出。
时而如高山之巅的清风,时而如幽深峡谷的流水,时而又化作千军万马,于金戈铁马之间奔腾咆哮。
那一刻的他,是如此的纯粹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音乐。
只有知己。
然而,光幕的画面,毫无预兆地破碎了。
温暖的灯火被冰冷的风雪所取代。
繁华的酒肆变成了荒芜的雪原。
画面中,旷修倒在血泊里,怀中死死护着那份对他二人而言,比生命更重要的琴谱。鲜血,染红了琴谱,也染红了高渐离的整个世界。
他在那漫天风雪之中,抱着知己渐渐冰冷的身体,一言不发。
那双曾经只会抚弄琴弦,创造出世间最美妙音律的手,此刻,正死死地握紧。
没有人能看清他当时的表情。
人们只能看到,一片又一片的雪花,落在他那黑色的长发上,落在他僵直的肩膀上,瞬间融化,又瞬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、那股无形的寒意所冻结。
一行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解说词,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。
“琴心已碎,唯有剑气永存。”
当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高渐离抬起了头。
他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与音乐的眼眸,此刻,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原。
他松开了旷修的身体,缓缓站起,走向了那柄被遗弃在雪地中的长剑。
那柄通体晶莹,散发着彻骨寒气的名剑。
水寒。
当他的手,握住剑柄的那一刻,整个光幕的画面,都仿佛被这股寒意所冻结。
画面再度切换。
这一次,他已是墨家统领。
他游走在对抗暴秦的最前线,那道蓝白相间的身影,成为了无数秦军士卒的噩梦。
诸天万界,无数剑道强者都紧紧盯着光幕。
他们发现,高渐离的剑法,论精妙,不如那位剑圣盖聂的百步飞剑,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。
论霸道,不如那位流沙之主卫庄的横贯四方,睥睨天下。
他的剑,只有一个字。
冷。
是那种能够冻结血液,麻痹神经,甚至侵蚀灵魂的极致之冷。
画面中,他一人一剑,冲向了秦军那由数千重甲步兵组成的严密军阵。
那蓝白相间的人影,在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色甲胄洪流之中,显得是那样的孤独,那样的渺小。
他就那样逆流而上。
没有闪避。
没有迂回。
面对迎面劈来的三柄长戈,他视若无睹,身体只是微微一侧,任凭其中两柄长戈的锋刃撕裂自己的衣袍,划开皮肉。
而他手中的水寒剑,却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递出。
一道冰蓝色的剑光,一闪而逝。
噗!
一蓬血雾,在空中爆开,瞬间又被剑锋上附带的极寒之气冻结成细碎的冰晶。
三名秦兵的咽喉上,同时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血线,随即被冰霜覆盖。他们的脸上,还保持着进攻时的狰狞,身体却已经无力地倒下。
他没有片刻的停顿,继续向前。
又是数名手持重盾的秦兵怒吼着撞了过来。
他依旧没有后退。
在重盾即将撞上身体的前一刻,他猛地一踏地面,整个人冲天而起,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旋身。
水寒剑划出一道凄美的圆弧。
漫天冰晶飞舞。
圆弧之内,所有秦兵的动作,都在这一刻定格。
他们的脖颈,他们的心口,都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“这家伙……”
斗罗位面,史莱克学院中,邪眸白虎戴沐白瞳孔收缩,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
“每一剑,都是在拼命啊!”
他身边的唐三神色凝重。
“不。”
“他不是在拼命。”
唐三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活下来。他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,每一招,都是在用自己的伤,去换敌人的命!”
是的。
同归于尽。
这便是高渐离的剑。
光幕的镜头,给到了高渐离一个特写。
鲜血,顺着他手臂上的伤口流下,可刚一离开皮肤,就被他自身散发出的寒气冻结。
他的眼神,平静得可怕。
那种平静,不是无情,不是冷漠。
而是一种早已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,都彻底献祭出去的坦然。
他所坚守的,是墨家“兼爱非攻”的理念。
他所践行的,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知音,用生命托付给他的信念。
每一次水寒剑出鞘,都会带起漫天的冰晶。
那美丽而致命的冰晶,在猩红的血雾中肆意绽放,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,又极其悲壮的视觉冲击力。
这一刻,诸天观众们终于开始意识到。
高渐离的格调,不在于他那俊朗如冰雕的外表。
也不在于他那深沉如寒潭的心智。
而在于那份,铭刻进骨髓与灵魂深处的——
决绝。
他是一个活在过去的死士。
他的生命,在旷修死去的那一天,就已经死去了一半。
在他的挚友荆轲,高唱着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,孤身一人出发去刺杀那个男人的那一天,就已经彻底分崩离析。
现在的他,不过是一具行走的躯壳。
一柄为了理想和友情,而不断挥动,直到彻底碎裂的、世间最冷的剑。
这种为了信念可以燃尽最后一滴血,榨干最后一丝生命力的意志。
让无数位面的生灵,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酸楚。
天使之城。
一名女性天使战士,看着光幕中那个在血与火中穿行的孤独身影,那只握着烈焰之剑的手,捏得关节发白。
她的眼眶,微微泛红。
那是一种,对于同类——对于同样将信念置于生命之上的战士的,最沉痛的敬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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