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璃月港的死寂,被金幕之上陡然变化的画面彻底打破。
那是一种时间被强行扭曲、空间被悍然撕裂的宏伟感。
万千观众的意识,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,从繁华的人间烟火中猛地抽离,倒灌回数千年之前!
那是一个属于神与魔的蛮荒时代。
大地之上,没有万家灯火,没有层楼叠榭。
目之所及,唯有连绵不绝的战火,与一片被称为“归离原”的广袤荒芜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,被魔神陨落时逸散的怨气与尘埃所笼罩。
大地是暗红色的,每一寸土壤都被神魔的鲜血浸泡、渗透,散发着金属与腐朽混合的腥气。
一道身影,正踏在这片尸骸堆积的土地上。
摩拉克斯。
彼时的他,还远未成为那个运筹帷幄、以契约定鼎天下的岩王帝君。
他更像是一台为了“终结”而被创造出来的,完美的人形战争机器。
他那双灿金色的龙瞳之中,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绪。没有愤怒,没有怜悯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。
有的,只是绝对的、冰冷的、将一切存在都视作需要被“计算”与“处理”的对象的漠然。
金榜的镜头以一种令人战栗的视角,展现着他的“平乱”。
他手中那柄贯虹之槊,每一次挥动,都并非简单的攻击。
那是一种地质层面的暴力!
长枪下劈,前方一座作为魔神巢穴的山峦,并非被劈开,而是从根基处开始崩解,化作亿万吨的沙砾与尘埃,轰然塌陷。
长枪横扫,席卷而出的岩元素冲击波,将大地上咆哮奔涌的魔兽军团,连同它们脚下的地面,一同掀飞、碾碎,最终凝固成一座座姿态扭曲的石林。
长枪投掷,金色的神光划破昏暗的天穹,将一尊正在深海中兴风作浪的庞大魔神,精准地贯穿头颅,用无可匹敌的力量,将其永远地钉死在了幽暗的海沟之底。
他遵循着最古老的契约,用最直接的武力,去荡平一切混乱。
他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力量。
却也拥有着一颗最坚不可摧的,顽石之心。
他懂秩序,却不懂人心。
直到那天。
就在这片被血与火反复灼烧的归离原上,一场战斗刚刚结束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,摩拉克斯站在一尊刚刚被石化的魔神尸骸之上,金瞳扫视着再无一物能动的战场。
忽然,一阵微风拂过。
风中,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不是血腥,不是尘土。
而是一种清甜的、带着生命力的芬芳。
他微微侧目。
只见那灰败的、死寂的战场边缘,不知何时,竟开满了成片成片的、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琉璃百合。
在那漫天飞舞、如梦似幻的花瓣之中,一个身影缓缓走来。
那是一个女子。
她穿着朴素的、宽大的衣袍,衣袖在风中飘飘荡荡。她的身形看起来那般孱弱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战场的煞气吹散。
尘之魔神,归终。
万界的观众们,透过那金榜神乎其技的运镜,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。
看到了那个力量微弱,甚至有些弱不禁风的女子,是如何一步步走到那尊如同天神下凡的战争机器面前。
摩拉克斯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,那是一种审视“威胁等级”的目光,冰冷而无情。
然而,归终却浑然不惧。
她在那块坚硬如铁的顽石面前,仰起头,露出一个狡黠而温柔的笑容。
那笑容,如同第一缕阳光,刺破了这片蛮荒大地的阴霾。
她摊开手掌,掌心之中,静静地躺着一把石锁。
那石锁造型古朴,却又布满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机关纹路,充满了矛盾的美感。
“我们打个赌吧,摩拉克斯。”
画面中,归终歪着头,清脆的声音响起,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名为“智慧”的光芒。
“如果你能亲手解开这把名为‘尘世之锁’的机关,我就把我所知晓的,关于‘人’的所有智慧,都告诉你。”
画面一转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,骤然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极其温馨,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日常。
武神收敛起了那身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意,正坐在石凳上,用那双足以捏碎山脉的手指,笨拙地摆弄着那把小巧的石锁。
他眉头紧锁,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。
这东西,比斩杀一百个魔神还要困难。
而在他身旁,归终正托着腮,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,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,口中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谣。
她会指着远处田埂上,那些正在耕作的、渺小的人类。
告诉他,人的生命脆弱不堪,一阵洪水,一场瘟疫,就能轻易夺走。
但他们又无比坚韧,只要还有一粒种子,就能在废墟之上,重新开辟出家园。
她会教他,为何人类会为了无用的饰品而欢笑,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故事而落泪。
这是一种充满了治愈感的画风。
就如同少年少女间,那份最纯粹、最懵懂的初恋。
被前面雷电将军的故事刀得死去活来的万界观众们,终于在此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【哈哈哈,帝君原来还有这么笨拙的一面,太可爱了!】
【归终!是归终!我的意难平啊!】
【锁死!这对我锁死了!请务必百年好合!】
【糖,是甜的,我先磕为敬!】
弹幕上,无数的观众都在为这难得的温馨而欢呼。
然而,诸天万界之中,那些真正屹立于顶点的强者,表情却截然不同。
虚圈,蓝染惣右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天命总部,奥托·阿波卡利斯那双紫色的眼眸里,透出了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“同情”的神色。
他们都从这极致的甜美之中,嗅到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、血的味道。
欲使其毁灭,必先使其拥有。
这金榜的套路,他们太熟悉了。
这糖里,绝对藏着世间最毒的刀!
下一瞬!
轰——!!!
温馨的画面,没有任何预兆地,瞬间崩塌、破碎!
原本平静祥和的归离原,顷刻间被滔天的洪水所淹没!无数狰狞恐怖的魔兽在浊浪中嘶吼咆哮,向着人类的聚落疯狂扑去!
魔神战争,全面爆发!
镜头猛地拉回,对准了正在另一片战场厮杀的摩拉克斯。
当他感受到归离原那股熟悉气息的急剧衰弱时,那双万年不变的金色龙瞳,第一次剧烈地收缩!
他疯了一般,不顾一切地转身,朝着归离原的方向,杀穿了层层叠叠的魔神重围!
天空,不知何时下起了连绵不绝的、灰暗的小雨。
雨水冰冷,混杂着泥土与鲜血的气息。
当他终于赶到时,看到的,是那一片被魔兽铁蹄践踏得残缺不全的琉璃百合花田。
以及,倒在花田中央的归终。
她的身体,由于本源神力的彻底枯竭,已经无法再维持神明的形态。
那纤弱的身躯正在变得透明,化作亿万点金色的、温暖的尘土,随风飘散。
她看见了他。
看见了这个浑身浴血、正踉跄着朝自己奔来的男人。
她努力地想要伸出手,想要像过去那样,摸一摸他那张终于学会了焦虑与痛苦的脸颊。
她努力地想要牵动嘴角,想要最后再展现一个,能够让他安心的微笑。
但,一切都太晚了。
风起。
尘土,散尽。
摩拉克斯的脚步,停在了那片空无一物的花田前。
他伸出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哐当。
一声清脆的、微弱的声响。
那把被寄托了所有智慧与爱意,那把直到最后一刻,都未曾被解开的“尘世之锁”,从消散的尘埃中掉落,砸进了冰冷的泥水里。
整个世界,安静了。
万界观众清晰地看到。
那个曾经横扫诸神、冷酷如冰的武神,此刻正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那漫天的金色尘埃之中。
他的嘴张得很大,很大。
喉咙深处,肌肉剧烈地抽搐、痉挛。
紧接着,一种他从未发出过,一种不属于神,只属于濒死野兽的、最原始、最痛苦的悲鸣,从他的胸腔深处,撕心裂肺地迸发而出!
“啊——!!!”
那声音里,没有了神威,没有了霸道。
只有最纯粹的,将灵魂都撕裂的,绝望。
这一刻,那个所谓的武神,他那颗坚不可摧的石心之上,多了一道永远、永远都无法弥合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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