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躯干上那被一刀两断的剧痛幻觉,如同一条条带毒的冰蛇,还在疯狂啃噬着他的神经。
季空死死咬着牙,牙龈渗出血来,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。
他不能停下。
他不敢停下。
外界,季家庄园内的惨叫声已经连成一片,从前院到中庭,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。那群血神教的邪修,就是一群闯入羊圈的饿狼,正在享受一场血腥的盛宴。
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焦糊的气息,顺着夜风钻进季空的鼻腔,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没有时间去哀悼。
没有时间去恐惧。
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意识的战场上,用死亡去铺就一条生路。
“继续!”
他在意识中发出嘶哑的咆哮,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,将系统赠送的全部新手模拟点数,疯狂地押了上去。
【消耗模拟点数,第二次模拟开启……】
这一次,他放弃了地窖。那个地方已经被证明是死路一条。
他要逃!
凭借着对季家地形的了如指掌,他脑海中的身影避开了所有巡逻的邪修,发疯一般地冲向后山那面相对偏僻的围墙。
只要翻过去,就是密林!
希望在望!
然而,就在他模拟的身影手脚并用,即将攀上墙头的瞬间,脚踝处传来一道金属闭合的冰冷触感。
咔嚓!
一只不知被哪个猎人遗弃在此,早已锈迹斑斑的捕兽夹,死死地咬进了他的脚踝。锋利的锯齿瞬间深陷血肉,甚至扣住了骨头!
“啊——!”
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模拟中的意识体发出了无法抑制的惨叫。
这声惨叫,在寂静的后山,成了最致命的信号。
“桀桀,这边还有个漏网的小老鼠。”
一个阴冷的笑声传来。
紧接着,季空“看”到了一张被血污覆盖的脸,对方的指甲又长又黑,轻易地划开他的皮肤,剥离他的筋脉。
极致的痛苦中,他的意识被黑暗吞噬。
【你由于剧痛发出惨叫,引来了搜寻的邪修。】
【你被剥皮抽筋而死。】
【存活时间:十二分钟。】
【模拟结束。】
……
现实中,季空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右脚脚踝,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、不存在的刺痛。
不能叫。
绝对不能叫出声。
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,指甲几乎要嵌进脸颊的肉里。
再来!
【第十次模拟开启……】
逃跑的路,似乎都被堵死了。
那么,求饶呢?
季空脑海中的身影,选择了最屈辱的一条路。他冲出假山,对着那个刚刚一掌轰碎府门的邪修头领,五体投地,重重地磕了下去。
“上仙饶命!上仙饶命!我知道季家密库的位置,里面有传了三百年的地火心莲!我愿意献给上仙,只求上仙饶我一条狗命!”
他卑微地乞求,将尊严彻底踩在脚下。
那个浑身笼罩在血色雾气中的头领,动作微微一顿。
他发出一声饶有兴味的轻笑。
“哦?带路。”
一线生机!
季空模拟中的身影欣喜若狂,连滚带爬地带着邪修头领找到了家族最深处的密库。
地火心莲那灼热的气息,让邪修头领发出了满意的笑声。
他收下了宝物。
然后,他伸出一只干枯的手,按在了季空的头顶。
“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,本座就赐你一个荣幸,成为我这万魂帆的副魂吧。”
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。
季空的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中撕扯而出,被炼进了一面迎风招展的血色大帆之中。
无尽的怨念与哀嚎,将他彻底淹没。
【你试图向邪修头领下跪乞怜,对方收下了宝物,并顺手将你炼成了生魂帆的副魂。】
【你永世不得超生。】
【存活时间:三十分钟。】
【模拟结束。】
……
诸天万界的光幕前,无数生灵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那些之前还对季空抱有几分同情的修士,此刻只剩下沉默。
这哪里是什么逆天的机缘?
这分明是一场场真实到令人发指的死亡直播。那个名为季空的少年,在短短片刻之间,竟已在意识层面,亲身经历了十次惨绝人寰的终结。
每一次死亡的触感,都通过光幕,传递给每一个观众一丝若有若无的战栗。
……
【第五十次模拟开启……】
这一次,季空的意识体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他已经明白,常规的逃跑与乞降,都是自寻死路。
他需要一个绝对意想不到,绝对能隔绝神识探查的地方。
他的目光,投向了庄园角落里,一个早已废弃了数十年的……粪坑。
那里污秽不堪,臭气熏天,平日里连野狗都绕着走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模拟的身影屏住呼吸,一头扎进了那粘稠恶臭的污秽深处,一直沉到了最底部。
恶心。
窒息。
这是他有史以来,最为屈辱的一次模拟。
但,有效!
邪修头领那恐怖的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庄园的每一个角落,却唯独下意识地避开了这片污秽之地。
他成功了!
他在粪坑底部一直待到天亮,直到所有邪修都撤离。
他拖着满身污秽的身躯,逃出了季家废墟。
然而,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的第二天。
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紫黑色的斑点,紧接着大面积地溃烂,流出腥臭的脓水。
【你虽然躲过了神识搜查,但由于粪坑中含有某种变异的瘟疫孢子,你在逃出家族后的第二天由于全身溃烂而死。】
【模拟结束。】
……
现实中,季空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最初的惊恐与绝望,早已被一次次的死亡磨平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,以及在那冰冷之下,熊熊燃烧的,对“生”的渴望。
那是一种死中求活的狰狞。
他不再去思考如何逃出庄园。
他开始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,疯狂地分析着每一次模拟中收集到的信息。
邪修的神识扫描,间隔是三十息。
从前院推进到中庭,需要一分半钟。
他们对普通家丁和护院的屠杀很随意,但对季家核心血脉,则会采用特殊的“血祭”手法,以保证灵魂的完整。
一条条冰冷的数据,在他脑海中汇聚,构建出一个血腥而残酷的杀戮模型。
他必须找到这个模型中的……漏洞。
第六十次……第七十次……第九十次……
模拟点数在飞速消耗。
季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精神力被压榨到了极限。
终于!
在他将最后一点希望,投入到第一百次模拟时。
一行与众不同的信息,在他的意识中一闪而过。
【第一百次模拟开启……】
这一次,季空的意识体没有逃,没有躲,也没有去任何意想不到的角落。
他将目标,锁定在了季家庄园最核心,也最神圣的地方——祠堂。
在之前的数次模拟中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。
那群无法无天的邪修,在血洗季家时,似乎有意无意地,都会绕开祠堂正中央的区域。
为了保持祭品的灵性,他们会对供奉着季家列祖列宗的灵位,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敬畏,或者说,是一种规则上的距离。
就是这里!
模拟中的身影冲入祠堂,目标明确地来到祠堂中央。
那里,停放着一口不知由何年代传下的玄铁棺材,据说是为家族某位功勋卓著的先祖备下的,却一直未使用。
棺盖沉重无比。
他用尽全力,掀开一道缝隙,闪身钻了进去。
在黑暗与冰冷中,他调整呼吸,将心跳频率降至最低,整个人进入一种龟息假死的状态。
这一次,邪修的神识扫过。
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……移开了!
他们急着去收割后院那些拥有核心血脉的族人,最终,忽略了这个阴森的“禁地”。
你活了下来。
【你在废墟中苏醒,无意间捡到了一枚前朝强者遗留的血色玉简。】
一行绿色的文字,在布满死亡报告的面板上,是如此的显眼。
成了!
现实世界。
季空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眼睛里,再无半分少年人的清澈,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
轰隆!
几乎就在他睁眼的同一瞬间,前院的院门被一股巨力彻底轰碎,木屑与碎石四散飞溅。
那群地狱归来的恶鬼,来了!
季空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的身体,比他的思想更快。
整个人化作一道被逼入绝境的残影,不顾一切地冲出假山,冲向那座阴森的祠堂。
他的动作,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。
仿佛这条路,他已经用生命丈量过上百次。
翻身,滑步,精准地来到那口玄铁棺材前。
他爆发出全身所有的力气,将那沉重的棺盖奋力推开一道刚好容纳他身体通过的缝隙,闪电般钻了进去。
砰!
就在棺盖重重合上的那一刻,祠堂之外,族人临死前的惨嚎声,瞬间炸裂开来。
季空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,连一丝呼吸声都不敢泄露。
在狭窄、冰冷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里,他清晰地听着外面,自己的亲人、朋友、仆从……一个个被残忍屠戮的声音。
他的眼神,却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。
靠着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,他终于在这场必死的杀局中,为自己,抓住了那唯一的一线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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