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时间在无声中流逝。
棺材外的惨嚎、怒骂、兵刃交击的锐响,从沸反盈天到渐渐稀疏,最终,归于死寂。
一种比喧嚣更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季空依旧死死捂着自己的嘴,身体蜷缩在玄铁棺材的狭窄空间里,一动不动。
黑暗,冰冷,窒息。
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官。
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一个时辰,或者一天。
当第一缕微弱的、带着浓重血腥气的阳光,透过棺盖的缝隙渗入时,他依旧没有动。
他像一具真正的尸体,与这口棺材融为一体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气开始变淡,被风吹散,被泥土吸收。
腐败的气息开始升腾。
第三天。
当缝隙中透入的光线,再也闻不到那标志性的血腥味时,季空的眼睫毛才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他活着。
用全族人的性命,换了他一个人的苟活。
咔……
一声轻微的摩擦声,在这死寂的废墟中突兀响起。
玄铁棺盖被一股力量从内部缓缓推开,沉重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呻??声。
季空从黑暗中坐起,贪婪地呼吸着外面并不新鲜,却代表着“生”的空气。
映入他眼帘的,是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。
曾经雕梁画栋的祠堂,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,顽固地指向天空。牌位碎裂一地,与泥土和血污混杂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他爬出棺材,双脚踩在柔软的、混杂着灰烬的地面上。
季家,没了。
他的目光扫过废墟,没有停留,没有波澜。那双眼睛里的冰冷,仿佛能将这夏日的余温都冻结。
就在他迈出一步时,脚尖似乎踢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事。
他低下头。
一枚通体赤红,表面布满诡秘纹路的玉简,半埋在焦土之中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血色玉简。
与模拟中,一模一样。
季空弯腰,将它捡起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一股古老、暴虐、混乱的气息顺着手臂直冲天灵。
他体内的灵气瞬间被搅得一团乱麻。
但季空的眼神,却在这一刻,骤然亮起了一点火星。
那不是喜悦,不是激动。
而是一种得到验证的、冰冷到极致的疯狂。
模拟器……不仅仅是预知未来!
它能将模拟中发生的事,确凿无疑地带到现实!
一行熟悉的文字,在他的意识深处浮现。
【模拟结束,你存活了下来,获得奖励……】
【请在以下三项中,选择其一作为本次模拟的固化奖励:】
【一:保留一项你在模拟中获得的天赋。】
【二:保留你在模拟结束时的修为境界。】
【三:保留你在模拟中获得的一段特定记忆或感悟。】
季空的呼吸,第一次出现了紊乱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一种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力量,正赤裸裸地摆在他的面前。
天赋!修为!记忆!
模拟中虚幻的可能性,可以被强行锚定,化为现实中确定的果!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疯狂已经收敛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筹谋。
“开启……模拟。”
他在心中默念。
嗡!
熟悉的抽离感传来,眼前的废墟瞬间淡去,化为一片虚无。
【模拟点数-10,模拟开启……】
【你的人生轨迹正在随机生成……】
这一次,季空没有选择逃跑,没有选择躲藏。
他的意识体出现在一片荒野中,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血色玉简。
他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参悟它!
在现实中,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见识,强行参悟这枚玉简,下场只有一个——神魂被其中狂暴的信息流冲垮,变成一个白痴。
但在模拟中,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尝试。
【你开始参悟血色玉简,三天后,你走火入魔,神魂崩碎而死。】
【模拟结束。】
现实世界,季空眼中的光芒只是黯淡了一瞬。
再来!
【模拟开启……】
【你尝试用鲜血滴灌玉简,玉简爆发出血光,将你吸成一具干尸。】
【模拟结束。】
再来!
一次又一次。
死亡,回归,再死亡。
季空的意识仿佛一柄被反复捶打的钢刀,在一次次崩碎与重铸中,变得坚韧而锋锐。
他开始在模拟中寻找各种天材地宝,尝试用不同的功法去解读,甚至拜入不同宗门,耗费数年光阴去查阅典籍。
直到某一次模拟。
【你的人生轨迹正在随机生成……】
【金色天赋刷新——天生道种!】
一行刺目的金色大字,在他的意识面板上轰然炸开!
季空的心神剧震。
金色!
这是他模拟了上百次,都从未见过的颜色!
【天生道种:生而近道,万法归一。你的悟性提升至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,任何功法道则在你眼中都将无所遁形。】
这一次模拟,季空没有浪费任何时间。
他的人生开局在一座小山村,但他立刻抛弃了一切,带着那枚冥冥中与他绑定的血色玉简,一头扎进了最深的山脉。
曾经那些如同天书一般的诡秘纹路,此刻在他的“道种”天赋下,竟被层层剥离,露出了最核心的本质。
一年,他领悟了玉简中的炼体法门,肉身堪比妖兽。
五年,他明悟了其中的杀伐秘术,一念起,血光纵横百里。
十年,他修为突飞猛进,成为一方巨擘。
三十年。
他在一处洞府中闭关,将血色玉简的最后一丝奥秘彻底勘破。原来,这玉简记载的,是一门名为《大自在天魔经》的禁忌魔功!
也就在他功成的那一刻,一股跨越了无尽虚空的恐怖咒力,骤然降临。
他得罪的某个强大宗门,耗费巨大代价,请动了宗门老祖,对他进行了隔空咒杀。
模拟中的季空,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,神魂连同肉身,瞬间化为飞灰。
【你死了。】
【模拟结束。】
意识回归现实的废墟。
冰冷的风吹过他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。
【请在以下三项中,选择其一作为本次模拟的固化奖励:】
【一:固化天赋:天生道种(金色)。】
【二:固化修为:化神境初期(三十年模拟修为)。】
【三:固化记忆:《大自在天魔经》完整感悟。】
季空的目光,死死锁定在第一行那灿烂的金色文字上。
修为可以再练,《天魔经》的感悟可以再悟。
唯有这万中无一的金色天赋,是真正的根基,是撬动命运的唯一支点!
他的意识,带着百世轮回磨砺出的决绝,悍然点中了第一个选项。
嗡!
整个世界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诸天万界,所有正在窥探这方时空画卷的存在,都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辉,洞穿了时空,无视了界域,精准无比地降临在废墟中那道孤单的身影之上。
季空仰起头。
他的皮肤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晶莹剔透,仿佛最上等的无暇宝玉。一道道黑色的杂质从毛孔中排出,又瞬间被清辉净化为虚无。
他原本平凡的根骨,在被寸寸重塑,寸寸拔高!
最惊人的变化,是他的眼睛。
那双原本只剩下冰冷和死寂的眸子,此刻深处,竟透出了一股俯瞰众生的通达与灵性。
那是一种仿佛看穿了世间一切虚妄,直指大道本源的眼神。
那是传说中,某些无上大帝幼年时,才会显露的神韵!
他下意识地,再次看向手中那枚气息狂暴的血色玉简。
之前那些晦涩、扭曲、看一眼就让人神魂刺痛的禁忌纹路,此刻在他眼中,竟然变得无比清晰,无比简单。
其内在的结构与道则,比小儿涂鸦还要直观。
这一刻,所有窥探此地的目光,都凝固了。
震撼。
无法言喻的震撼,化作一道冰冷的电流,从每一个强者的脚底,直冲天灵盖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?
一种能将虚无缥缈的可能性,强行转化为确定性的现实!
一种匪夷所思的、逆天改命的力量!
这意味着什么?
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可怕的结论。
只要这个叫季空的少年,拥有足够的模拟次数,他就可以在意识的维度里,度过千次、万次,乃至亿万次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他可以这一世当一个纯粹的剑修,用百年光阴,将剑道磨砺至巅峰。
下一世,他可以转修阵法,穷尽一生,成为一代阵道宗师。
再下一世,他可以钻研丹道、器道、符道……
直到最后,他会将所有可能性集于一身,将自己堆砌成一个没有任何短板、任何弱点的六边形完美战神!
时间长河的某个上游。
一道孤身独行的伟岸身影,正逆流而上,周身环绕着万古不灭的光。他看到了季空身上发生的一切,那双见惯了纪元生灭的眼眸中,也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安澜,发出一声悠远的长叹,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。
“此子……是在作弊时间。”
“他是在公然窃取,那本该独属于上苍的因果权柄。”
现实中的一秒钟,对于季空来说,可能已经是历经千世轮转的沉淀。
这种成长,已经不能用“变态”来形容。
这是对“修行”这两个字,最彻底的颠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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