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尖锐刺耳的下课铃声,切割开死寂的教室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却没能驱散半分凝固的气氛。
学生们从座位上站起,动作僵硬,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。他们收拾着课本,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,连书页翻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道道目光,或隐晦,或直接,都汇聚在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身影上。
神照修。
那些目光中,不再有先前的惊疑与恐惧,转而化为一种复杂难明的同情。
在真央灵术院,被温柔如水的卯之花队长单独留下,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——地狱般的加练。
没有人敢于搭话。
没有人敢于停留。
脚步声匆匆响起,又迅速远去。教室的门被拉开,又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转瞬之间,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三者。
神照修。
卯之花烈。
以及那只在金属囚笼中,发出断断续续嘶吼的畸变造物。
“嘶……嗬……”
狂躁的喘息声,每一次都伴随着笼壁的震颤,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噪音。
卯之花烈没有立刻开口。
她抬起手,纤细白皙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。
一抹绿色的光晕在她的掌心凝聚、绽放。那光芒无比纯粹,不含一丝杂质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、至高无上的生命权威。
光芒逸散而出,温柔地笼罩住金属笼。
没有安抚,没有诱导。
是命令。
是镇压。
前一秒还在疯狂撞击的畸变小白鼠,身体猛地一僵。狂暴的意志被那抹绿色光芒瞬间冲垮、抹除,赤红的双眼褪去血色,身体瘫软下来,在笼底无力地抽搐。
唯有那条覆盖着灰白鳞片的畸形巨腿,依旧狰狞地宣告着它的存在,与小白鼠孱弱的身体形成了荒诞而恐怖的对比。
室内,彻底安静了。
卯之花烈转过身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终于再次锁定了神照修。
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微笑,但眼神深处,某种压抑了千年的东西正在苏醒,透出一种近乎于解剖刀锋般的探究与狂热。
“现在,神照修同学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力。
“能向我展示一下吗?”
“你是如何,在不借助任何灵压的前提下,完成这种程度的肉体修复的。”
神照修沉默地走上前,站到了冰冷的实验台前。
他很清楚,在卯之花烈这种存在的面前,任何藏拙都是愚蠢且致命的。她的视线,足以穿透血肉,洞悉本质。
与其被动地被看穿,不如主动地去展示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的指尖在实验台锋利的金属边沿上,轻轻一划。
一道细微的血口裂开。
但这一次,没有鲜血滴落。
神照修的目光专注,体内那名为“万象适应”的本能,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运转起来。对自身灵子结构的绝对掌控力,让他体内的某些东西,发生了超越常理的变化。
在卯之花烈那双能够洞察微观世界的眼眸中,一幅匪夷所思的画面正在上演。
从神照修指尖的伤口处,生长出来的不是愈合的肉芽。
而是几根……极其细微、近乎半透明的丝线。
它们在空气中微微颤动,折射着顶灯冰冷的光。它们不是死物,而是某种活着的、由灵子构成的菌丝。
是他的神经系统末梢,在“万象适应”的强制干预下,异化、增殖、延伸出的全新器官。
一种兼具探知、操控与缝合能力的生物工具。
“这是我能力的延伸。”
神照修的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。
他没有多做解释,行动是最好的语言。
他弯下腰,将那几根尚自颤动的灵子菌丝,对准了笼中那只小白鼠。
它们精准地刺入那条断裂的、与畸形肢体连接的伤口内部。
在卯之花烈的视界里,整个世界被无限拉近、放缓。
她看到了!
那些半透明的菌丝,闯入小白鼠的血肉之中,展现出一种蛮横霸道的生命姿态。
它们无视了细胞本身的意志,无视了生物自愈的本能规律。
菌丝的前端分化出微小的钩爪,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中极速穿梭,精准地捕捉到那些断裂的、正在萎缩的血管。
然后,强行缠绕,暴力拉拽!
一根断裂的动脉,被两根菌丝从两端死死钩住,硬生生拖拽到一起。
紧接着,菌丝的顶端分泌出一种高活性的、带着微光的粘合剂,直接将血管的断口“糊”在了一起。
简单。
粗暴。
高效得令人战栗。
神经末梢,肌肉纤维,淋巴组织……所有断裂的结构,都在菌丝的强制介入下,被一一捕捉、对齐、然后用同样的方式进行物理层面的“缝合”。
这不是治疗。
这甚至不是修复。
这是一种纯粹的、蛮不讲理的信息介入与物质重组。是将一个破碎的“零件”,用最直接的方式重新拼接起来。
整个过程,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,完全是生物层面的奇迹,或者说……禁忌。
短短数分钟。
神照修的指尖微微一动,那几根灵子菌丝便从小白鼠体内悄无声息地抽离,缩回他的指尖,伤口随之消失。
他收回了手。
实验台上,那只小白鼠的后腿处,皮肤已经变得光滑如初,连最细微的疤痕都没有留下。那条畸形的巨腿,与身体的连接处天衣无缝,仿佛它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。
片刻的沉寂后。
小白鼠的眼皮,颤动了一下。
它再次睁开了眼睛。
然而,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任何神采,只剩下一片浑浊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死寂。
它的身体开始僵硬地抽搐。
四肢以一种极不协调的、诡异的角度在笼底划动。它的双眼翻白,嘴巴一张一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它不再是一个活物。
它变成了一件被强行缝补起来的、破旧的人偶。
它的心脏还在跳动,血液还在奔流,但那只是因为它的“零件”被重新连接了起来。驱动它行动的,不再是生命本身的意志,而是一种源自神照修能力的、强权般的生命力在维持着肉体的最低限度运转。
一种被架空的、虚假的“活着”。
卯之花烈缓缓走近实验台,高跟木屐落在地面上,依旧没有任何声音。
她的视线,死死地钉在那只抽搐的“人偶”上。
“……”
她的呼吸,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。
那张温柔婉约的面具上,嘴角上扬的弧度,似乎比之前更深邃了一分。
“这种手段……”
她的声音,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奇异的、压抑不住的颤音。
“……比死亡,更有趣。”
她看穿了。
她彻底看穿了这其中的本质。
这根本不是真央灵术院所教授的、旨在引导生命回归正轨的“回道”。
这是一种名为“缝合”的亵渎。
一种将生命本身的律动与意志彻底抹杀,仅仅将血肉之躯当成可以随意拆解、拼接的冰冷材料的恐怖技术。
在这种技术面前,生命没有尊严,没有奥秘,只是一堆可以被随意摆弄的零件。
这种对生命最深层次的漠视与践踏,这种极致的、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念的对“规则”的破坏。
让这位曾经立于尸山血海之巅的初代剑八,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因遭遇极致同类而产生的……
强烈愉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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