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,林玄从青石上跳下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朝山坳里的茅屋走去。
路过柴堆时,他顺手抄起那柄用了七八年的旧斧子。
深吸一口气,林玄摆开架势。双脚不丁不八,腰背微微下沉,握斧的双手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《劈柴九劲》。
这就是他练了整整十一年的功法。
名字朴实无华到令人心酸。据大爷说,这是他爹当年一个军中好友所赠,那位叔伯不是什么高手,只是军中一个普通教头,这功法在军中流传甚广,属于最基础的锻体法门,连“下九流”都算不上,顶多是“不入流”。
功法共分九层,每练成一层,便增一牛一马之力。听起来不错,可练起来才知道有多坑——所谓“一牛一马之力”,是指功法描述中“堪比寻常耕牛驮马之力”,实际上增幅远没有想象中大。而且这功法对资质要求极低,相应的,上限也低得可怜。
林玄这十一年来,每天鸡鸣即起,对着木桩、柴火练习发劲技巧。从最开始的连斧子都挥不稳,到后来能一斧劈开碗口粗的硬木,其中的汗水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可练出的成果呢?
三个月前,他才勉强突破第二层,拥有了所谓的“二牛二马之力”。按照功法上的说法,这力气挑个两三百斤担子走山路不成问题,在寻常农户里算是一把好手,可放在江湖上……
林玄曾经偷偷跑去襄阳城外,看过一场武林人士与蒙古探马的遭遇战。一个使刀的汉子,一刀下去,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,切口光滑如镜。另一个使掌的,一掌拍在马头上,那马连嘶鸣都来不及就瘫倒在地。
那才是真正的武功。
而他这点力气,放在那些人面前,恐怕连让对方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喝!”
林玄吐气开声,一斧劈下。
斧刃深深嵌入面前一截栎木,木柴应声裂成两半,断面粗糙不平。他抽回斧子,看着那并不完美的断面,心里一阵烦闷。
《劈柴九劲》练出来的真气稀薄得可怜,在体内流转时若有若无,别说外放伤敌,就连强化体魄都效果有限。林玄试过,全力一拳打在石头上,石头没事,自己拳头肿了三天。
“前世加班当牛做马,这辈子练功还是牛马之力。”林玄把斧子扔回柴堆,苦笑着摇头,“我这跟‘牛马’是杠上了是吧?”
正想着,茅屋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大爷端着个破陶碗走出来,碗里冒着热气。老人年过六旬,背有些佝偻,但眼神依然锐利,那是长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练就的。
“又去山头上发呆了?”大爷把碗递过来,“趁热喝了,野菜糊糊,加了点盐。”
林玄接过碗,也不嫌烫,呼噜噜喝了一大口。温热的糊糊下肚,驱散了秋夜的一丝寒意。
“没发呆,练了会儿功。”林玄抹抹嘴。
大爷在他身边蹲下,摸出旱烟杆点上,吧嗒吧嗒抽了两口,才缓缓道:“你那《劈柴九劲》,练到第几层了?”
“第二层。”林玄老实回答。
“唔。”大爷点点头,没多评价,只是说,“你爹当年也就练到第三层。”
林玄没说话。他知道爹不是练武的料,或者说,普通人没几个是练武的料。那些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人,要么天赋异禀,要么家学渊源,要么就是有奇遇。
像他这样的,才是大多数。
“对了。”大爷磕了磕烟灰,“今儿个王老五从城里回来,说蒙古人暂时退了。”
林玄精神一振:“退了?”
“说是粮草接济不上,往北撤了三十里。不过城墙上的老兵说,这是蒙古人惯用的伎俩,让守军松懈,说不定哪天夜里就又摸上来了。”大爷看着远处襄阳城的方向,眼神复杂,“但这几日城门应该会开,放百姓进出采买。”
林玄立刻明白了大爷的意思:“要我去城里?”
“咱家今年收的豆子不错,晒干了有一百多斤。”大爷说,“你明儿个挑进城卖了,换点盐、油,再扯几尺布。天快冷了,你那袄子破得不成样子了。”
“成。”林玄应得干脆。这些年家里生计大半靠山货和这点薄田,进城买卖的活儿他常干。
大爷又交代了几句哪家粮铺价钱公道,哪家布店不欺生,这才起身回屋。走到门口时,老人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林玄一眼。
“进了城,少凑热闹。”大爷声音低沉,“如今城里乱,江湖人多,官兵也多。咱们平头百姓,安稳过日子最要紧。”
林玄知道大爷是想起爹的事了,重重点头:“我晓得。”
这一夜林玄睡得不太踏实。梦里光怪陆离,一会儿是前世办公室的电脑屏幕,一会儿是蒙古骑兵冲锋的场面,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终于唤醒系统,结果那系统开口就是“检测到宿主资质过低,本系统即将解除绑定”……
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了。
借着晨光,林玄将晒干的黄豆仔细装进两个麻袋,用木杆秤称过,一共一百一十三斤。他找来扁担,将麻袋挂好,试了试分量。
一百多斤的担子压在肩上,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重。《劈柴九劲》第二层的效果实实在在,他稳稳挑起担子,脚步扎实。
灶台上放着大爷昨晚就准备好的干粮——两个杂面饼,一块咸菜。林玄用布包好揣进怀里,推开柴门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山间晨雾缭绕。大爷的屋里传来均匀的鼾声,老人还没醒。
林玄没去打扰,挑着担子,沿着熟悉的山道朝山下走去。
扁担随着步伐微微颤动,发出吱呀的轻响。黄豆在麻袋里沙沙摩擦,像是某种催促。
走出百来步,林玄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的茅屋。炊烟还未升起,小屋在晨雾中安静得像幅水墨画。
他知道,这一趟进城,不过是无数次为生计奔波中的又一次。可不知为什么,心里总隐隐有种感觉,仿佛这次会和往常不太一样。
“想多了吧。”林玄自嘲地摇摇头,转过身,脚步加快。
山路蜿蜒向下,襄阳城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。城墙上的旌旗依稀可见,城门方向已经有人马活动的迹象。
林玄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担子,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,朝着那座即将决定他命运——或者说,他已经平凡到几乎注定好的命运——的城池,稳步走去。
豆袋沉甸甸的,压在肩上,也压在十八岁的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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