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大约二三十人,神情或焦躁、或愤怒、或忧虑,挤在帐门前。王振则捂着脸,狼狈地拦在前面,脸上红肿的巴掌印清晰可见。
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,门牙缺了一颗,说话漏风,试图阻拦却又不敢真的触怒这些勋贵大将。
众人一眼看到站在帐中的皇帝,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站姿挺直,目光正看向他们,与往日那种总是依赖看向王振的眼神截然不同。再看到王振那副凄惨模样,所有人都是愕然一惊。
“参见陛下!”
英国公张辅率先反应过来,撩袍跪倒。身后众臣纷纷跪下,甲胄兵刃碰撞,发出哗啦声响。
王振也连忙转身,趴伏在地,声音含糊呜咽。
“万岁……奴婢……奴婢已遵旨传召众位将军前来……”
朱祁镇没有立刻叫起,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些面孔。张辅,老而弥坚,眼神深处是忧国忧民的焦虑与对当前绝境的绝望。
朱勇,同样愁眉不展。邝埜、王佐等文官,面色灰败,似乎已预感大祸临头。
那些武将,有的愤懑,有的茫然。
这些都是大明的精英,历史上,他们中的许多人,几个时辰后就会战死在这片荒原上。
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和使命感攥紧了朱祁镇的心脏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众人起身,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皇帝身上,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朱祁镇走回御榻边,但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那里,面向众臣。
“情况,朕已大致知晓。断水绝粮,困守绝地,瓦剌环伺。是朕,一意孤行,用人失察,致有今日之危。”
他开场直接承认错误,这又是一枚重磅炸弹,炸得众臣面面相觑,连张辅都猛地抬起了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。王振更是浑身一抖。
“然,悔之无益。”
朱祁镇话锋一转,声音提高。
“当务之急,是如何带领我大明二十万将士,突出重围,返回京师!朕召你们来,就是要议出一个可行的方略!是战,是守,还是走,如何战,如何守,如何走!凡有见解,但说无妨,今日言者无罪!”
皇帝的态度转变如此巨大、如此明确,甚至当众斥责自己,这让众臣在惊愕之余,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。英国公张辅第一个站出来,他须发皆张,激动道。
“陛下!陛下能作此想,实乃三军之幸,国家之福!
老臣以为,当下绝不可听从移营就水之议!我军庞大,队伍拖沓,一旦离开现有勉强成型的营垒,向河流移动,阵型必乱!瓦剌铁骑伺机而动,顷刻间便是全军覆没之祸!”
“英国公所言极是!”
成国公朱勇接口,他语速很快。
“守亦不可久守。无水无粮,士气已堕,最多一两日,不战自溃!为今之计,唯有集中所有能战之兵,精选锐士,护持陛下,全力向东南怀来方向或西南居庸关方向突围!虽伤亡必重,但犹有一线生机!若再犹豫,必是坐以待毙!”
兵部尚书邝埜颤巍巍出列,老泪纵横。
“陛下!突围亦是险途啊!我军多为步卒,车营笨重,缺水乏力,如何跑得过瓦剌骑兵?也先必然层层设伏截杀……不如……
不如暂且固守,多派使臣,假意议和,麻痹也先,同时密令各营悄悄整顿,待夜色或时机,再行突围?”
这其实是历史上他们提出的方案之一,但被王振否决。
“议和?”
一声尖细的冷笑响起,虽然漏风,但依然刺耳。只见王振竟然抬起头,捂着脸,眼神闪烁着不甘和怨毒,他不敢直接反驳皇帝和英国公,却针对邝埜道。
“邝大人莫不是吓糊涂了?也先狼子野心,岂是金帛所能满足?他如今胜券在握,会给我等整顿的机会?假意议和,徒惹笑耳!况且,大军一动,辎重财货如何处置?难道尽数丢弃?那可是国之积蓄!”
到了这时候,他竟还念着他那些宝贝辎重车。
“王振!”
驸马都尉井源厉声喝道。
“事到如今,你还惦记那些阿堵物!将士们的性命,陛下的安危,才是重中之重!那些东西,该弃则弃!”
“说得轻巧!”
王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虽然脸上火辣辣地疼,但对财货的执着和长久以来形成的骄横,让他一时忘了刚才的教训,或者说,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帝似乎要改变原有路线,这触犯了他的根本利益,他必须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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