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院子里,因着贾家这桩事,东家一句西家一语,插科打诨,倒也显得比平日喧腾许多。阳光慢慢爬高了,照得院里晾晒的床单衣服明晃晃的。
就在这当口。
“嘀嘀——”,一声清脆却略显突兀的汽车喇叭声,从胡同口传了进来,压过了院里的嘈杂。
这声音可稀罕!这南锣鼓巷一带的胡同,弯弯绕绕,窄巴巴的,平时进出个板车都得小心翼翼,哪见过四个轮子的往里钻?院里院外的人,都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活儿,抻长了脖子往外瞧。
只见一辆体型颇大的卡车,车头方方正正,漆色是深绿的,正异常缓慢而艰难地挤进胡同口。司机技术显然极好,方向盘打得溜滑,左避右让。
终于“嘎吱”一声,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离四合院大门不远的一块稍宽敞的空地上。车停稳,副驾驶的门开了,跳下来一个年轻人。
这年轻人看着约莫二十出头,身姿挺拔如松,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淡绿色军装,领章已经摘了,但风纪扣依然系得严严实实。胸前别着一朵有些蔫了但依旧醒目的大红花。
他脸色有些苍白,眉头微蹙,脚落地时似乎还晃了一下。
驾驶室里探出个脑袋,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司机,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喊道。
“杨帆同志,就这儿了!东西给你卸下来?车队那边还等着我呢,领导催得急,咱这儿缺司机缺得嗷嗷叫!”
被叫做杨帆的年轻人转过身,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谢谢王师傅,就搁这儿吧,我自己能行。一路颠簸,麻烦您了。”
“嗨,客气啥!赶紧收拾收拾去报到是正经!”
王师傅摆摆手,利落地跳下车,帮他打开车斗挡板,拎下两个沉甸甸的帆布行李包和一个捆扎整齐的铺盖卷。
杨帆接过行李,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。刚才坐的那进口“布拉格”卡车,避震硬得很,在这坑洼不平的胡同里这么一颠,他胃里现在还有些翻江倒海。
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砖灰瓦,心里默念。
五二年……这颠簸劲儿,怕是还得熬熬,听说快有了,国产的“大解放”……
他心里想着事,没留意周围已经悄悄聚拢过来一些人。能坐汽车回来,在这年月,绝对是了不得的排场。普通工人家庭,别说坐汽车,就是近距离摸一摸的机会都少。
这附近住的,多是轧钢厂、纺织厂的工人,平日出行全靠腿和自行车,长途则是挤那闷罐子似的公共汽车或火车。
此刻,他们看着那辆深绿色的“布拉格”,再看看一身军装、带着行李的杨帆,眼神里充满了好奇、探究,还有掩饰不住的羡慕。
杨帆察觉到了这些目光,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疲惫,站得更直了些。
他提着行李,正准备往院里走,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了。
“同志,您……您是来找人的?还是就住这胡同?”
发问的是前院的老孙头,他手里还拿着浇花的喷壶。
杨帆还没答话,又有人插嘴,目光在他军装和大红花上逡巡。
“这……是刚退伍回来?同志,你这是从哪回来啊?是不是……北边?还是西边?”
问话的人压低了声音,但“北边”“西边”这两个词,在当时有着特殊的含义,周围人的神色都郑重了起来。
杨帆停下脚步,面对这些质朴而关切的目光,原身的记忆碎片清晰起来。
他点了点头,声音清晰平稳,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。
“是的,刚从那边回来。冲突基本结束了,大局已定,咱们赢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。
“后面不会再有大的战事了。”
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。
“赢了?”
“真的结束了?”
“好啊!”
低声的议论带着激动和释然。尽管大家都知道过程必然艰苦,伤亡难免,但战略胜利的消息,足以让这些普通百姓感到振奋和安心。
“那你这是……”
老孙头指指他的行李。
“因在部队是技术兵种,需要提前回来参加建设。”
杨帆解释道。
“分配的工作是司机。”
“司机?!”
这下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。司机!这可是了不得的“金饭碗”技术活,吃香得很,走到哪儿都受人高看一眼。难怪能坐卡车回来,人家以后就是开这个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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