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“何为剑?”
这简单的三个字,轻飘飘地落在空旷的演武广场上。
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,荡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。
胡亥脸上的嘲讽僵硬了一瞬。
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。
嘴角疯狂上扬,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没想到。
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九哥。
到了这种不得不丢人的关头,竟然还在装腔作势。
“哈?教我?”
胡亥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。
夸张地侧过耳朵,对着周围的大臣们笑道:“诸位大人,我是不是听错了?”
“九哥说要教我何为剑?”
“哈哈哈哈,这真是我今年听到过最有趣的笑话!”
周围响起了一阵附和的低笑声。
那是对弱者不自量力的嘲弄,也是为了迎合这位当红皇子的谄媚。
然而。
嬴义并没有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。
他动了。
在那无数道或戏谑、或怜悯、或冷漠的目光注视下。
嬴义缓缓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袖口,动作一丝不苟。
随后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“哒。”
黑色的朝靴落在坚硬的玄武岩地面上,发出了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并不大,甚至比不上刚才胡亥真气爆发时的轰鸣。
但奇怪的是。
这一声轻响却像是具有某种魔力,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甚至……敲击在了他们的心脏上。
紧接着。
是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嬴义走得很慢,不急不缓。
既不像扶苏那般讲究礼仪规矩的刻板,也不像胡亥那般急于表现的浮躁。
他的身形挺拔如松。
每一步落下,身体的重心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了一体。
若是有真正的道家高人在此,定会惊骇地发现。
嬴义的呼吸频率,竟然与这演武场上流动的微风。
与这天地间某种玄妙的律动,达成了一种惊人的共振!
那是“道法自然”的韵律。
那是大宗师天象境独有的——天人合一!
可惜。
在场的绝大多数人。
包括那些自诩不凡的武将,都未能看透这其中的奥妙。
他们只看到九皇子慢吞吞地走着。
像是拖延时间。
又像是被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走。
“磨磨蹭蹭的,若是怕了就直说!”
胡亥不耐烦地催促道,眼中的恶意愈发浓烈。
嬴义充耳不闻。
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了演武台的边缘。
那里。
摆放着两排兵器架。
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侍卫统领。
见嬴义走来,连忙捧着几个精致的剑匣迎了上去。
虽然他对这位九皇子没什么敬意,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。
“九殿下,这是陛下御赐的演武用剑。”
侍卫统领打开第一个剑匣.
只见。
里面躺着一柄镶嵌着七颗宝石的宝剑。
寒光闪闪,显然是不可多得的利器。
“此乃七星剑,削铁如泥。”
见嬴义没反应。
他又打开第二个剑匣,露出一柄通体碧绿如玉的长剑。
“此乃碧水剑,轻灵飘逸,适合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嬴义淡淡地打断了侍卫统领的介绍。
他的目光。
甚至没有在那两柄价值连城的名剑上停留。
哪怕一瞬。
仿佛那只是两块毫无价值的废铁。
侍卫统领一愣:“殿下,这可是……”
嬴义没有理会他,而是径直走向了兵器架的最角落。
那里。
孤零零地插着一把看起来灰扑扑的铁剑。
这是一把最普通不过的制式长剑,乃是军中最低等的步卒训练所用。
剑身没有丝毫的雕纹装饰。
剑刃甚至还有些钝。
护手上沾染着些许洗不掉的暗红色锈迹。
在一众流光溢彩的神兵利器面前,它显得寒酸至极。
然而。
嬴义却在它面前停下了脚步。
他伸出手。
修长白皙的手指,轻轻握住了那粗糙的剑柄。
“铮——”
他在心中轻唤了一声。
虽然没有拔剑出鞘,但这把原本死气沉沉的凡铁。
在接触到嬴义掌心的那一刹那,似乎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是剑的欢愉。
因为握住它的,是一尊剑中帝王。
“就它了。”
嬴义随手一抽。
将这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从架子上拔了出来。
随意地挽了一个剑花。
动作简单,却行云流水。
没有任何花哨,甚至连破风声都没有带起。
但这在旁人看来,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疯狂行径。
“什么?!”
一直等着看好戏的胡亥,见状先是一愣。
随即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刺耳的狂笑声。
他笑得前仰后合,手中的玉如意都差点拿不稳。
“哈哈哈哈!”
“父皇,您快看九哥!”
胡亥指着嬴义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放着神兵利器不选,竟然从垃圾堆里捡了一把破铁剑?”
“九哥,你这是知道自己赢不了。”
“所以打算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同情吗?”
“还是说,你觉得用这把破剑输了。”
“可以说是因为兵器不趁手,给自己找个台阶下?”
演武场四周,也是一片哗然。
“这……九殿下这是何意?”
“那是最低等的生铁剑。”
“内力稍强一点就会崩断,根本无法承载宗师级别的真气。”
“九殿下这是自暴自弃了吗?”
“哎,看来九殿下是彻底放弃了。”
“也是,面对十八皇子的宗师之威,用什么剑结果都一样。”
文武百官们窃窃私语。
看向嬴义的目光中,原本的轻视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失望。
在大秦。
武者视剑如命,选剑如选妻。
嬴义这种轻慢的态度,在他们看来是对演武的亵渎。
龙椅之上,嬴政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。
他那双深邃的眸子,盯着嬴义手中的铁剑,眼中闪过一丝不解。
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们。
嬴义虽然平日里平庸,但绝不是个疯子。
在这种场合做出这种选择,若不是蠢到了极点。
那就是……
“剑法之极……”
就在全场喧嚣、嘲讽声此起彼伏之时。
一道清冷的声音,突兀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,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之上。
嬴义单手持剑,剑尖斜指地面。
他并没有运用内力去嘶吼。
但声音却像是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平淡无奇的眸子,此刻却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倒映着天上的流云。
也倒映着那不可一世的胡亥。
“草木竹石,皆可为剑。”
嬴义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但每一个字吐出,都仿佛带着一股莫名的重量。
他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剑身,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孤傲:
“真正的剑客,手中即便只有三尺枯枝,亦可斩断日月星辰。”
“何须名锋?”
轰!
这最后四个字——“何须名锋”。
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。
全场瞬间死寂。
原本的嘲笑声戛然而止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场中央那个身影。
狂妄!
太狂妄了!
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。
一个连后天都不是的废柴皇子,竟然敢说出“草木竹石皆可为剑”这种话?
这话若是出自剑圣盖聂之口,那是天人气度。
但这出自嬴义之口,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!
胡亥更是气极反笑,脸色变得狰狞起来。
“好好好!”
“草木竹石皆可为剑?”
“九哥,你这吹牛的本事,倒是比你的武功强上百倍!”
“既然你这么自信,那就让我看看。”
“你这把破铁剑,是怎么斩断我的···”
然而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嬴义在发疯的时候。
在这偌大的咸阳宫中,却有一人的反应截然不同。
那是站在嬴政身后半步,一身布衣,神色淡漠的中年剑客。
大秦剑圣,盖聂。
从嬴义走入场中的那一刻起,盖聂的目光就一直很平静。
直到嬴义握住那把铁剑,直到他说出那句“草木竹石皆可为剑”的时候……
盖聂那双看尽天下风云、早已波澜不惊的眸子,猛地剧烈收缩!
“这是……”
盖聂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,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。
他的目光,死死锁定在嬴义握剑的那只手上。
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
别人看到的是一把破铁剑,但盖聂看到的,却是一种境界。
一种人与剑之间,毫无隔阂、浑然天成的完美契合。
在嬴义握住剑的那一瞬,盖聂感觉到,那个站在场中央的少年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把立于天地间、锋芒内敛却足以刺破苍穹的神剑。
那种感觉,玄之又玄,却真实存在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盖聂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在嬴义身上。
竟然看到了一丝,连他自己都在苦苦追寻的“剑道至境”的影子。
这种剑意,绝不是靠演能演出来的。
·····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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