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托马斯·维德投下的那道暗影,尚未从联合国会议室散去。
它仿佛一道无形的帷幕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帷幕之内,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疯狂与决绝。
帷幕之外,是冰冷宇宙中,一场早已开始的葬礼。
阶梯计划,正式执行。
林峰的镜头语言,在此刻展现出一种神明般的冷漠与宏大。
他没有给观众任何喘息的机会,画面直接从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,跃迁至了同样令人窒息的真空。
地球,那颗蔚蓝色的星球,在视野中静静悬浮。
在它与月球之间的某个精确坐标点上,数千枚核弹,构成了一道通往深空的死亡阶梯。
它们静默地排列着,不发一语,却散发着足以毁灭自身文明千百次的恐怖能量。
没有倒计时。
没有口号。
只有一道无声的指令,贯穿了整个系统。
第一枚核弹,引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焚尽万物的热浪。
在绝对的真空中,只有一团骤然膨胀的、刺目到极致的白光。
它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纯白,仿佛宇宙在这一瞬间被撕开了一道通往虚无的裂口。
那颗仅有几公斤重,承载着云天明大脑的微型探测器,就在这片白光的中心。
它被伽马射线和X射线组成的高能粒子风暴狠狠地推了一把。
剧烈的过载,足以将钢铁碾成粉末。
紧接着,是第二枚。
第三枚。
……
一千米每秒。
两千米每秒。
一万米每秒。
探测器在这一连串人为制造的超新星爆发中,开始了它宿命般的旅程。
每一次爆炸的闪光,都像是在为这颗孤独的灵魂敲响的丧钟。
每一次剧烈的加速,都是一次将他推离故乡的决绝放逐。
它化作了一道凄凉的流光。
冲向那片无垠、幽暗、永恒冰冷的宇宙深处。
万界直播间内,鸦雀无声。
所有的弹幕都消失了。
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,他们的视线被那道微弱的光芒死死攫住。
他们看着那颗探测器越飞越远。
看着月球在它身后变成了一块灰白的圆盘。
看着那颗蔚蓝色的家园,逐渐失去细节,变成一颗美丽的玻璃弹珠。
最后,连太阳都失去了它的威严与炽热。
它收敛了所有的光晕,变成了一颗在黑色天鹅绒上闪烁的、最明亮的星。
一颗再也无法带来温暖的,微小的光点。
宇宙的浩瀚与死寂,在这一刻具象化为一种可以触摸的冰冷,透过光幕,刺入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。
也就在这一刻,林峰的镜头,毫无征兆地切回了地球。
从宇宙的宏大叙事,瞬间切换到了一个人的悲欢。
天空阴沉,冰冷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,笼罩着整座城市。
程心,那个不久前还沉浸在收到一份“宇宙级礼物”的喜悦中的女孩,正站在冰冷的雨中。
她终于得知了这一切的真相。
她知道了阶梯计划。
知道了那个将大脑装进冰冷铁盒,射向宇宙深处的“侦察单位”,就是云天明。
知道了那颗被命名为DX3906的恒星,不是一份单纯的礼物,而是一场最深沉、最绝望的告别。
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颊,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雨,哪些是泪。
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张恒星所有权的证书,那张轻飘飘的纸,此刻却重若千钧。
纸张的边缘被雨水浸湿,变得柔软、卷曲。
上面的字迹开始模糊。
她崩溃了。
那种支撑着她整个世界的信念,在这一刻彻底坍塌。
她蹲下身,将那张证书死死地按在胸口,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幼兽悲鸣般的哭声。
她以为自己收到了全世界最浪漫的礼物。
却不知道,送出礼物的那个人,为了这份“浪漫”,付出了怎样的代价。
他甚至没有一句告别。
就那样,成了一颗漂浮在绝对零度中的孤魂,飘向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。
弹幕,在短暂的沉寂后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,彻底爆发了。
不再是同情。
不再是怜悯。
而是积蓄已久的,火山喷发般的愤怒。
“虚伪!我从未见过如此虚伪的眼泪!”
“如果不是她点头同意!如果不是她那该死的‘人性’!云天明根本不会走上这条路!”
“她有什么资格哭?她才是刽子手之一!那个按下按钮的人!”
“圣母!这种自以为是的圣母心,就是对文明最大的犯罪!她用别人的命,来满足自己高尚的道德感!”
“云天明用生命去爱她,她却亲手把他送进了地狱!现在在这里哭?恶心!”
漫威宇宙。
泰坦星的废墟王座之上,灭霸紫色的皮肤在光幕的映照下,显得愈发冷硬。
他看着光幕中程心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道极度轻蔑的弧度,发出一声冷哼。
迟来的深情,比草还贱。
在生存的铁则面前,这种眼泪,不过是无能者用来感动自己的廉价表演。
毫无意义。
只会拖累整个文明,走向灭亡。
林峰的旁白,没有理会观众的情绪,而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,继续着他的叙述。
镜头重新回到了那颗孤独的探测器上。
它正在以百分之一光速的可怕速度,航行在柯伊伯带的边缘。
按照计划,它将在抵达预定位置后,展开一面巨大的、由纳米材料编织而成的光帆。
借助太阳最后的光芒,进行最后的引力弹弓加速。
然而,意外发生了。
那是一种在庞大的宇宙工程学中,最微不足道,也最致命的意外。
林峰的镜头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。
在那张巨大的光帆上,一根用于固定的、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帆索,因为材料在超低温环境下产生了无法预料的脆化。
断了。
就这么简单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撞击。
只有一根细线的悄然崩断。
这微小的失误,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光帆的展开面出现了微小的褶皱,受力不再均匀。
探测器开始发生极其轻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旋转。
在地球的尺度上,这种偏差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在宇宙的尺度上,经过光年距离的放大,这便是天壤之别。
它偏离了预定的航向。
千分之零点一,千分之零点二,千分之零点三……
偏差,在不断扩大。
不可逆转。
探测器上微弱的信号灯,仍在执着地闪烁。
但地面控制中心,已经彻底失去了它的航向数据。
它不再是一个承载着人类希望的间谍。
它成了一颗在宇宙中永恒流浪的尘埃。
这种在冷酷无情的物理定律面前,彻底的、绝对的无力感,透过光幕,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。
一切的挣扎,一切的牺牲,一切的悲壮。
在宇宙的宏大规则面前,都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微不足道。
镜头最后一次,也是最久的一次,推向了探测器的内部。
在深蓝色的低温冷冻液中,那颗属于云天明的大脑,正静静地漂浮着。
所有的神经活动都已停止。
他或许,还在做着那个关于星星的美梦。
他梦见自己将一颗太阳送给了心爱的女孩,看见了她最灿烂的笑容。
可现实是,他正滑向一片永恒的、没有星光、没有希望、甚至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绝对黑暗。
这一幕,让无数观众陷入了久久的沉默。人类在宇宙面前的渺小,以及这种献祭式爱情的破碎,成为了这本新书前期最让人难以释怀的泪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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