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颗名为DX3906的恒星,仍在光幕中静静燃烧。
它所代表的那份卑微而宏大的爱意,余温尚存,还在无数观众的心间萦绕。
就在这片刻的沉浸中,画面突兀地一黑。
不是缓缓淡出,而是被瞬间切断。
仿佛有人粗暴地拔掉了电源。
属于云天明的温情与悲剧,连同那片璀璨的星图,被一种更绝对、更冰冷的意志强行终止。
下一秒,光幕重亮。
不再是浩瀚的星空,不再是狭窄的病房。
一个肃穆到压抑的会议室。
环形的长桌,每一张座椅背后都坐着一个面色凝重的身影,他们代表着地球上最顶级的权力。
但此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同一个焦点上。
一个男人。
他站在会议室的中央,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,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不容置喙的严谨。
他的身形并不魁梧,却有一种钢铁铸就的质感。
全场的死寂,都源于这个男人。
他的眼神扫过全场,那不是在与人对视,而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盘点与估价。
托马斯·维德。
当他的名字和职务信息浮现在光幕一角时,万界评论区里,一些来自高科技文明的观众,呼吸陡然一滞。
他们认得这个男人。
或者说,他们认得这个男人所代表的那种意志。
一种为了目标,可以碾碎沿途一切,包括道德、人性,甚至同类的意志。
维德开口了,声音平直,没有温度,没有起伏,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宣读计算结果。
“阶梯计划。”
他吐出这四个字。
“为了应对三体危机,为了将我们的眼睛送入敌人内部,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。”
他的话语在联合国会议室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撞击般的冷硬。
“运载能力,是目前无法逾越的天堑。我们现有的技术,无法将一名完整的战斗人员,甚至一名普通的活人,加速到逃逸速度送出太阳系。”
维德停顿了一下,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所以,我们必须做出取舍。”
“我们不需要送出一整个活人。”
“我们只需要送出一个大脑。”
会议室里,死寂被打破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肉眼可见的骚动与无法抑制的惊骇。
有人猛地站起,有人脸色煞白,有人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维德,仿佛在看一个疯子。
而维德,对这一切视若无睹。
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前进。
不择手段地前进。
这就是他的全部。
万界观众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骇人听闻的提议,林峰的镜头已经毫不留情地切换。
画面再次一闪。
一束惨白、炽烈的光从头顶打下,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手术台。
无影灯下,冰冷的金属器械闪烁着寒光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平稳的“滴滴”声,证明着手术台上那个生命的体征平稳。
一个穿着无菌手术服的医生,正手持一把精巧的手术刀。
镜头给了一个特写。
那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,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。
这只手,曾完成过无数次世界上最精密的外科手术,拯救过无数生命。
但此刻,它却在违抗主人的意志,传递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抗拒与恐惧。
刀锋落下。
精准。
冷酷。
画面没有回避任何细节。
头骨被打开,复杂的脑组织暴露在空气中。
另一台更为精密的仪器缓缓靠近,探针与切割臂在电脑的控制下,以微米级的精度,开始剥离连接着大脑的神经与血管。
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。
每一秒,都像是在切割着观看者自己的神经。
终于,随着最后一根视神经束被切断。
那颗大脑,被完整地取了出来。
它被迅速地放入一个装满了淡蓝色营养液的维生容器中。
它依然活着。
甚至,可以清晰地看到,它表层的生物电流还在微弱地闪动,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人能解的思考,或是一场无声的噩梦。
一颗依然在跳动的、鲜活的大脑。
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,是毁灭性的。
万界评论区,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声。
所有的调侃、争论、不耐烦,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。
他们看到了一种比战争本身更令人胆寒的东西。
一种为了生存,而对“人”这个概念本身进行的肢解。
【铠甲勇士世界】
“呕——”
美真再也无法忍受,她猛地转身,捂住嘴,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恶心而微微颤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
她扶着控制台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他们怎么可以……怎么可以这么做?”
在她所坚守的世界里,保护人类,守护希望,是铠甲勇士存在的唯一意义。
可眼前这一幕,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。
这不是在拯救世界。
这是在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,制造一个人间炼狱。
为了所谓的情报,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同胞,变成一件“零件”。
这种冰冷到极致的功利主义,让她从心底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。
就在这时,林峰的旁白响起,却并非对着万界观众,而是以一种全知的视角,揭示了更深一层的绝望。
他将镜头拉远,穿透手术室的墙壁,穿透地球的大气层,进入了那片幽深的宇宙。
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两个微观粒子,正静静地悬浮着。
智子。
三体世界投向地球的眼睛。
手术室里发生的一切,都以最清晰的方式,实时传递回480万光时之外的那个世界。
林峰的原创,在这一刻注入了灵魂。
他没有去描绘三体人的形象,而是直接展示了它们的信息流。
冰冷的,不带任何感情的,纯粹的数据交换。
【侦测到目标文明“人类”执行“阶梯计划”第一阶段。】
【目标:向我方世界发送一名侦察单位。】
【方式:仅发送该单位的脑组织。】
【行为分析:自残式博弈。】
【物种类比:受困蚁群,为向观察者示好或求饶,主动切断部分同类的触角及肢体。】
【结论:一种低等文明在绝对压力下,产生的非理性、高娱乐性的应激反应。】
【建议:继续观察。】
戏谑。
是的,就是戏谑。
在三体文明的眼中,人类这种赌上一切、甚至不惜抛弃人性的悲壮之举,不过是一群绝望的蚂蚁,在表演一场滑稽的杂耍。
林峰那带着审判味道的旁白,在所有观众的脑海中响起。
“这就是三体战争的真相。”
“这里没有骑士精神的对决,没有英雄史诗的咏唱。”
“只有两个文明为了延续自身的存在,而进行的,不择手段的冷酷残杀。”
“当生存成为唯一的法则,人性便成了第一个被摆上货架的消耗品。”
“灵魂,也只是可以被估价的筹码。”
这番话,如同一把冰锥,刺入了每一个观众的心脏。
他们终于感受到了一种从根源上扭曲文明本质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强大敌人的恐惧,而是对自己可能变成这种“怪物”的恐惧。
为了活下去,你,愿意付出什么?
画面最终切回了联合国会议室。
托马斯·维德依然站在那里,仿佛从未动过。
手术室里的血腥与惨烈,三体世界的轻蔑与嘲弄,似乎都与他无关。
他只是一个执行者。
一个将人类文明的生存意志,贯彻到最疯狂,也最理性地步的执行者。
光线从他身后照来,在他的前方,投下了一道被拉得极长、极黑的暗影。
那暗影,笼罩了整个会议室,也笼罩了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幕的生灵。
那是人类在末日降临前夕,最深沉,也最决绝的疯狂。
读书三件事:阅读,收藏,加打赏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