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这个问题真的能骗过上帝吗?
这个问题,如同宇宙深处传来的无声质问,悬浮在每一个万界观众的心头。
它更是一根无形的尖刺,深深扎进了弗雷德里克·泰勒的灵魂。
此刻,他那宏伟到近乎疯狂的计划,那支即将诞生的量子亡灵舰队,不再是纯粹的胜利蓝图。它变成了一面镜子,映照出他亲手犯下的罪孽。
镜子里,是那些年轻飞行员的面孔。
他们笑着,用最标准的军礼,将生命与信任毫无保留地交付。
然后,他们在幽蓝色的光芒中,连同承载着梦想的座驾,一起蒸发,化为虚无。
从物质到概率。
从生命到数据。
这个过程,被他命名为“升华”。
多么美妙的词汇。
然而,泰勒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不是升华。
那是谋杀。
一场为了拯救多数人,而对少数人进行的,精心策划的、冷血的谋杀。
就在他沉浸在他那宏伟、罪恶且悲壮的量子梦境中,以为自己抓住了那缕反击的曙光时,命运的利刃,毫无征兆地落下了。
那是一个极其宁静的午后。
阳光的温度恰到好处,将河岸边的青草晒出一种慵懒的气味。
泰勒独自坐在河边的长椅上。
他没有处理公务,没有进行推演,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他看着河水,河水里有银色的鱼鳞一闪而过,搅碎了天空的倒影。
这片刻的安宁,是他从无尽的负罪感中,为自己偷来的奢侈品。
一个脚步声在他的身侧停下。
泰勒没有抬头。
他的感官早已被身为面壁者的偏执训练到了极致,来人的呼吸、心跳、体重,都在瞬间被他纳入了评估模型。
一个普通人。
没有威胁。
“泰勒先生,您在看鱼吗?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温和得有些过分,带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,不像是搭讪,更像是两个在图书馆偶遇的老友在叙旧。
泰勒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水面上,没有回应。
他的沉默,是一种无声的驱逐。
然而,那个男人并不在意。他自顾自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,与泰勒保持着一个礼貌却不疏远的距离。
“它们很自由。”男人说,“在自己的世界里,遵循着最古老的法则,追逐,捕食,繁衍,从不思考水面之上的世界是什么样子。”
泰勒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这话里有话。
他终于侧过头,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不速之客。
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,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休闲装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气质干净,甚至带着几分儒雅。
他就像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讲师,或者图书管理员。
但泰勒的心底,警报却在无声地拉响。
太平静了。
这个男人面对自己——一个决定着人类未来的面壁者——表现得太过平静。
“你是谁?”泰勒的声音很低,带着军人特有的质感,冰冷,且具有穿透力。
男人闻言,转过头来,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伸手指了指泰勒的胸口。
“您这里,跳得很快。”
泰勒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男人继续微笑着,用那温和到令人发指的语调,吐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,并让整个万界光幕彻底凝固的开场白。
“我是您的破壁人。”
时间,在这一刻被斩断了。
河水的流动声、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、远处城市的喧嚣,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短短六个字落下的瞬间,被抽离了现实。
泰勒感觉自己的听觉系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。
整个世界,死寂一片。
万界光幕前,无数观众屏住了呼吸。
那些来自高武、仙侠世界的强者们,更是瞬间绷紧了身体。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,那短短的一句话,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因果律!
那是宣判!
是对一个世界顶级智者,最残忍的死刑宣判!
画面中,镜头给到了泰勒的面部特写。
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。
没有震惊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生命被瞬间抽空的、纯粹的空白。
他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,如同一座被风化了亿万年的石雕。
破壁人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。
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,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、属于智者的光。
他没有给泰勒任何喘息的机会,轻描淡写地,撕开了泰勒耗尽心血、赌上灵魂构筑的所有谎言壁垒。
“宏原子的坍缩与重构,一个非常天才的构想。”
破壁人开口,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种解剖尸体般的精准与冷漠。
“将物质彻底分解,再以概率波的形式重现,从而规避锁定,规避物理打击。您试图创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‘幽灵’舰队。”
他每说一句,泰勒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。
破壁人将泰勒那些隐藏在量子实验室最深处,连他最信任的副官都未曾完全洞悉的逻辑链条,一环,接一环地,在明媚的阳光下,无情地曝晒。
“您为此背负了屠杀同类的罪名。”
“您为此日夜忍受着良心的谴责。”
“您欺骗了所有人,甚至欺骗了您自己,让他们相信,这是一次伟大的升华,而不是一场绝望的献祭。”
破壁人的语气中,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。
仿佛在欣赏一件制作精良,但充满了设计缺陷的艺术品。
“您想杀掉他们,让他们变成量子幽灵去攻击主的三体舰队。”
说到这里,他停顿了一下。
那个充满怜悯的微笑,再次出现在他的脸上。
这种微笑,比任何赤裸裸的嘲讽,都要锋利一万倍。
它在说:你的一切,我都看在眼里。
它在说:你的挣扎,幼稚得可笑。
“但可惜……”
破壁人轻声叹息,仿佛在为泰勒感到遗憾。
“三体文明,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‘幽灵’。”
轰!
这句话,如同一颗在灵魂层面引爆的中子弹。
泰勒的身躯,肉眼可见地剧烈一颤。
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,那是信念崩塌的声音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终于发出了声音,沙哑,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碎石。
“任何武器都无法摧毁他们,智子也无法锁定他们,他们是永恒的……”
“永恒的观察样本。”
破壁人接过了他的话,脸上的怜悯之色更浓了。
“事实上,主非常欢迎这些幽灵的到来。”
“您知道为什么吗,泰勒先生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引导愚笨的学生。
“因为他们甚至无法干扰到微观维度的正常运作。”
“在主的眼里,您的亡灵舰队,不是武器,不是威胁,甚至不是麻烦。”
“它们是一段段有趣的数据流,是一群无害的、可以被永久观察的概率云。它们的存在,只会为主的科学家们,提供一些关于低维宇宙生命形态在量子层面转化的新课题而已。”
“它们是……展品。”
展品。
这两个字,化作最恶毒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泰勒的灵魂之上。
他穷尽一生智慧,背负永世骂名,亲手将自己的同胞化为虚无,所创造出的复仇之矛……
在敌人眼中,仅仅是一个可以被随意观赏的、有趣的“展品”?
那种从救世主战略巅峰,瞬间跌落到跳梁小丑镜头的极致绝望感,几乎是具象化的,透过光幕,化作最刺骨的寒流,席卷了每一个观众的身心。
泰勒脸上的血色,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死灰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宏伟的量子梦境,碎了。
碎得无声无息,却又惊天动地。
光幕中,林峰通过对破壁人那从容不迫、掌控一切的神态特写,反衬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遍体生寒的残酷现实。
智子。
无处不在的智子。
在神的注视下,人类没有任何隐私可言。
泰勒的所有挣扎,所有痛苦,所有牺牲,所有自以为是的惊天谋略,在三体文明的眼中,真的,仅仅是一场无聊且略显滑稽的、早已被看穿了所有底牌的杂耍。
这种绝对的力量不对等。
这种在智商和信息层面上的完全碾压。
这种连你的绝望和悲壮都只是对方消遣的残酷。
让所有观众都为剩下的几位面壁者,捏了一把冷到骨子里的汗。
如果泰勒的梦是这样碎掉的,那么剩下的人,结局又会好到哪里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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